從北辰回長安,若是快馬,需要走八天,若是馬車,少說得十天。

望著長安城高大的城門,蕭晨武有些無奈,當初說好的是便走便休息,可是薛綰哪裏有休息的意思,開始還偶爾留宿,到了後來則是不分晝夜的趕路,僅僅八天多點的時間,就已經來到了長安城中。

看著已經快被山路顛簸地壞成幾片的馬車,蕭晨武扭頭對薛綰道:“先不急著回去,找個地方住一晚吧。”

薛綰疑惑地抬頭,“怎麽,他還不知道我活著嗎?”

“那正好,我回去王府,他見到了肯定很高興。”

說著,薛綰便下了馬車,開始整理自己的衣裙。

蕭晨武無奈地皺眉,走到薛綰身邊,便走邊道:“綰綰,你確定不要找個地方好好梳洗一下嗎?這樣子去見他,我都擔心他認不出你來。”

蕭晨武這話有誇張的成分,但是比起從北辰京城出來那會兒,薛綰已經染了一路的風塵,衣服沒換,澡沒有洗,所有能省略的東西都省略了。

“也是。”薛綰低頭看看自己這幅狼狽樣,無奈地笑笑,她一心想著快點回到王府見他,可是就這麽去了,實在是有些唐突。

俗話說女為悅己者容,見麵之前,總要洗洗澡換件衣服,然後好好打扮一下的。

半個多月沒見麵,總不能一見麵就讓他看見自己邋裏邋遢的樣子。

見薛綰有些動容,蕭晨武立即讓人去安排了,兩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酒樓,住了下來。

晚上,薛綰硬是把一桶幹幹淨淨的洗澡水洗成了灰色,她正一臉嫌棄地對著那盆洗澡水歎氣,聽見外麵蕭晨武的聲音道:“綰綰,我能進去嗎?有件事情,我還是想讓你知道一下。”

“不能,有什麽事情在外麵說吧。”薛綰坐起來開始穿衣服,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蕭晨武。

如果外麵的人是紀硯清,她可能還會斟酌一下用詞,可兩人是兄妹,一路走過來也是同吃同住,對於這個耿直的表哥,薛綰也就不拘泥於那些俗套的禮節的了。

“是薑戎修。”蕭晨武在門外道,“其實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沒告訴你,他在戰場上也受了傷,回京是迫不得已。聽說,他的情況似乎不是很好。”

“你說什麽?”蕭晨武話還沒說完,薛綰已經把門打開了,她隻穿了一件裏衣,頭發還濕漉漉地滴水。

“你別著急,”蕭晨武十分耐心的解釋道,“宮裏麵那麽多禦醫,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我之前一直瞞著你,就是怕你擔心。”

“還有,皇上皇後他們都以為你已經死了,你這比回去一定要小心,弄清楚了情況再決定下一步怎麽做。”

蕭晨武性格毛毛躁躁,難得他把這些替薛綰想的這麽清楚。

薛綰也明白他的苦心,點頭道:‘好,我知道了,我會加倍小心的。’

“好,那你先歇著吧。”蕭晨武有些不放心道,但看薛綰衣服都還沒有穿好,就這樣站著,萬一又著涼了,豈不是又要生一場病?

而且,薛綰和薑戎修的事情固然重要,他還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總要準備準備。

蕭晨武又吩咐了幾句,便換好衣服準備出門,不料剛走到酒樓大堂裏,就看見安和站在門口。

夜已經深了,安和穿了一件粉色的披風,就那樣盈盈站在晚風裏,看得蕭晨武瞬間沒了主意。

“我……”蕭晨武訥訥地開口,不想安和卻上前一步,纖纖玉指堵住他的嘴,小聲道:“你先別說話,讓我好好看看你。”

蕭晨武聽話地住了嘴,由著安和從頭看到腳,不料安和嘴一撇,皺著眉頭道:“才一個多月沒見,你怎麽就胖成了這幅樣子?”

“我……”原本想好了見麵時出現的種種情況,可是聽安和這麽說,蕭晨武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晚上,躺在床/上,薛綰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她索性批衣起來,趁著夜色到了安親王府的後花園。

後花園裏麵有一個角門,從前薛綰經常從這裏外出,見四下無人,她便偷偷鑽了進去。

安親王府的布局她再熟悉不過了,平時這裏麵的守衛頗多,可是她從後花園一路走到苜衡院,始終不見有人出來。

周圍安靜地可怕,隻有一旁高柱上麵幾盞燈孤獨地亮著,像黑夜裏伺機而動鬼魅。

薛綰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裹緊了身上的披風,她離開王府還不到一個月,怎麽現在居然變成了這幅樣子。

想到之前薑戎修離開京城去北境,她一個人照樣把王府打理地井井有條,怎麽才半個多月的時間,安親王府竟能給人物是人非之感。

一麵責備這個薑戎修這個沒心沒肺的,一麵又擔心他的狀況。王府裏麵守備鬆懈,加上眼前這幅蕭條的景象,莫非是他的身體出了什麽狀況,以至於薑伯和聶雲他們都無心打理了?

苜衡院裏麵漆黑一片,隻有遊廊旁邊一個小小的房間裏亮著燈,想來應該是琥珀住在那裏。

薛綰默默離開苜衡院,轉而往薑戎修住的南華院而去。

相比於一片漆黑的苜衡院,南華院裏麵要熱鬧許多。

想到薑戎修就在裏麵,薛綰也懶得小心翼翼了,徑直走了出去,不料立時圍上來幾個身穿黑衣的侍衛,攔住她,冷冷問道:“什麽人,敢夜闖安親王府?”

薛綰摘下頭上風衣的帽子,露出臉來,肅聲道:“我是安親王府,還不趕緊退下。”

王府的守衛很多,薛綰未必個個都認得,但侍衛們侍奉的是主子,卻一定認得薛綰。

本以為這些侍衛看見了她的模樣就會退下,布料他們卻紋絲未動,反而拿著刀有逼近了幾步,冷冷道:‘我家王妃早就過世了,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假冒王妃?’

薛綰疑惑地看著這些人,這麽說來,不是她看著這些人眼生,而是說這些侍衛根本就是新換的,所以他們根本沒有見過“已經過世”的安親王妃。

正想著如何應對,薛綰突然看到了屋頂上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即高聲道:“聶雲,連我都不認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