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雲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從房頂下一躍而下,走到了薛綰身邊。
細細看了薛綰幾眼,聶雲疑惑地皺眉,奇怪道:“你確實長得和我家王妃有幾分相似,可是王妃已經在雲蘿城那場大戰中過世了。”
他緩緩在薛綰身邊踱步,道:“你是北辰那邊派過來的奸細吧?北辰人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居然想出來這種招數。”
聶雲說話從來都是個有分寸的,聽他最裏麵說出來這種話,薛綰更加疑惑,外麵的人以為她死了也就算了,為什麽連聶雲也這麽以為呢?
“帶我去見王爺。”薛綰開口道,“我是不是薛綰,你家王爺總該知道吧。”
就算別人可以混淆,可是薑戎修和她是夫妻,算是彼此間最熟悉的人了,總不至於連他也認錯了吧?
聶雲這麽說,難道是有什麽隱情嗎?
聶雲還在猶豫要不要去通報,卻見南華院臥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薑戎修披著外衣站在門口。
再見到日思夜想的那個人,薛綰下意識就要過去,不料身旁的侍衛刀往前挺近了一份,把薛綰又逼回了原地,一不留神,便在她的胳膊上留下了幾道傷口。
薛綰忍著傷口的疼痛,抬頭看著那張清俊的臉,微微笑道:“是我,我沒死,紀硯清救了我。”
其實之前她也想過,薑戎修之所以會這樣子回京城,大概是因為他在北辰皇宮裏麵有不少線人,紀硯清帶她回去治傷,這個消息他或許已經知道了。
明知道自己的解釋有些多餘,說完,薛綰便抬起頭,靜靜地等著他的答複。
“你是誰?”那人從臥房的光亮裏挪出來一步,修長的身子立在門口,“王妃早已經過世了,本王從來未見過你。”
“你說什麽?”薛綰驚訝地叫出聲來,一臉不解地盯著薑戎修,“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們同床共枕一年多,還有在薛府、在雲蘿城,這些你都忘了嗎?”
“帶下去吧。”薑戎修淡淡道,神情十分冷漠。
而這種冷漠,從前,都是隻對別人才會有的。
一瞬間,薛綰的心緊緊地揪成一團。
這到底都是怎麽了,短短半個多月,怎麽連聶雲都不認識了他,還有薑戎修,看起來他氣色不錯,身上的傷也已經好了,可是為什麽會不認識她呢?
薛綰腦子裏亂作一團,卻又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道:“王爺,夜裏風大,怎麽不多穿件衣服呢?”
薛綰疑惑地抬頭,正看見曲素素拿著薑戎修的衣服從臥房裏麵出來。一瞬間,她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曲素素居然是從他的臥房裏出來,這麽說,他們兩個住在一起了?
別的倒也罷了,薛綰卻十分了解薑戎修的性格,他對曲素素從來都沒什麽好感,而且之前在雲蘿城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曲素素的身份已經暴露。
這個女人不僅僅想處心積慮害死她,她甚至還是北辰的奸細。
這樣一個陰險狡詐的女人,薑戎修怎麽會把她留在身邊呢?
這邊曲素素也看見了薛綰,微微有些驚訝,她走到薛綰身邊,邊看邊道:“聶侍衛,之前我聽你提到過北辰的奸細,這個女人應該是北辰的人派來的吧?對於北辰的奸細,你知道該怎麽處置。”
“是。”聶雲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揮揮手,“把人帶下去吧。”
曲素素已替薑戎修披上了衣服,小鳥依人一樣靠在她的身邊,而薑戎修的臉上,居然擠出來一抹笑容。
薛綰腦袋裏轟得一聲炸開了,她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她剛才沒有聽錯吧,聶雲居然會聽曲素素的命令?
有一瞬間,薛綰都忍不住懷疑自己,失蹤了半個多月以後,薑戎修的生活還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隻是,他的生活裏,沒有她。
就算聶雲在演戲,薑戎修自己也在演戲,那眼前這個曲素素,難道她和薑戎修也是在演戲嗎?
薛綰還沒回過神來,已經有兩個侍衛壓著她向地牢那邊走去。
王府裏麵的地牢薛綰也見過,那邊陰暗潮濕,是用來關押皇後他們派來的奸細的,一旦從這些奸細的嘴裏審問到有用的信息,就會立即將人處理掉。
一旦進了這個地牢,生路也就徹底斷了。
薛綰明知道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可是這會兒卻無心應付,木偶一般由著侍衛壓著她往地牢方向走過去。
剛剛走到入口,卻聽見身後幾聲哎呦,那些侍衛卻突然倒了下去。
蕭晨武扯下臉上的麵巾,拉著薛綰就走,“先離開這裏,這件事情我們回頭再說。”
薛綰依舊像是個木偶,由著蕭晨武把她帶回了住處,送回了房中。
這一切真的發生的太快,她千裏迢迢日夜兼程從北辰趕回來,為的就是能見到他。可是在那個她無比熟悉的王府裏麵,一切都變了。
她同床共枕的夫君變成了曲素素的枕邊人,聶雲、薑戎修的記憶就像是被篡改了一樣,居然都不認得她了。
仿佛,她的存在,都成了過去式。
“綰綰?”蕭晨武的手在薛綰麵前晃了晃,十分擔心道,“你別多心,我隻聽說薑戎修的身體不太好,至於他究竟怎麽了,我也不知道。他從邊境回來之後,王府的侍衛都是皇後他們安排的,所以他們不認識你也在情理之中。”
薛綰慢慢地垂下眼瞼,緩緩吐出一口氣。
蕭晨武說得對,當初她和紀硯清離開京城的時候,皇後本來打算對她下狠手的,可是被她僥幸逃脫了。
薑戎修回來,必定會追查這件事情,還有邊境糧草的事情,也是有人從中作梗。
這樣,放到把薑戎修放在了兩難的境地,如果他查下去,那勢必會引起帝後的猜忌,鴻嘉帝眼裏再也容不下他。可是如果他不查,那就說明他把這筆賬記下了,日後會慢慢清算,這樣子,鴻嘉帝還是要殺他。
思來想去,薛綰覺得如果她站在薑戎修的境地,最好的選擇就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且看皇帝和皇後他們怎麽做,以不變應萬變。
薑戎修這麽做,也是在變著法地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