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蕭念,“你是要本王幫你?”
蕭念一愣,他並沒有提到薛綰,他說的似乎是她。
不管怎樣,蕭念點了點頭,道:“我欠王妃一個人情,這個人情,就算是我還給她的。所以,我想王爺幫我這個忙。”
薑戎修沒有接話,隻是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一會兒,才開口道:“好,本王賣你一個人情。可是你記住,這是你欠我的。”
蕭念沒反應過來,她人已經站在這裏,受安親王府的庇護,為什麽薑戎修會說她要他記住這個人情呢?
“出去吧。”薑戎修輕輕擺了擺手,“把聶十七叫過來。”
“是。”蕭念行了一個禮,轉身離開。
和薑戎修的對話,從來沒有這麽簡短過。在書房外麵等著,蕭念的腦海中一直浮現出他那張冷冰冰的臉,不知怎的,那張臉居然跟另外一張陌生的麵孔重合在了一起。
她還記得那日在薛府遇見的怪事,腦子裏就像是被硬生生灌進去什麽東西,那個麵容親切但渾身是血的女人,那間異常寬敞的屋子,還有那個女人華貴的頭飾。
她無數次想過那個女人到底是誰,但那人的相貌,既不像娘親那樣傾國傾城,也不像畫像上麵見過的什麽人。直到今天再見到薑戎修,她才直到自己為什麽覺得那個女人眼熟,那女人的相貌,竟然和薑戎修有幾分相似。
尤其是她們兩個的嘴巴,還有薑戎修略挺拔一些的鼻子,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先皇後!
薛綰腦子裏轟得一聲炸開了,她用手扶住一旁的柱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麽說來,她真的目睹過那場宮變,還在宮裏麵遇見了先皇後。
那先皇後所指的那個地方,莫非是先皇遺照所藏的地方!
她和薑戎修猜測過許多次也找了很多地方的遺照,居然就這樣潛伏在她的腦海中。
一晃兩年過去了,她終於想起來了。
站在明晃晃的日光下,薛綰覺得渾身暖洋洋的。薑戎修忠於皇權,他不會輕易違背先皇坐下的決定,不管鴻嘉帝這個做兄長的怎麽對他,也不管他自己受了多少委屈。
說白了,不管鴻嘉帝再過分,薑戎修都不會反。
可是,有了先皇後藏好的遺照,薑戎修才是名正言順的南蕭君主,而大殿上那個人,隻是一個殺父弑君的亂臣賊子。
這樣的人,該殺!
“蕭姑娘?”聶十七不知何事站在了薛綰身後,見她站的久了,在身後輕輕喊了一句。
“王爺怎麽說的?”薛綰會心一笑,因為遺照的事情心情大好,“他要你怎麽做?”
聶十七疑惑地蹙眉,“王爺讓我去準備一輛馬車,他會親自和你去把薛相接回來。”
“好。”薛綰爽快地應道,不曉得薑戎修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剛才還一副愛答不理管我鳥事的樣子,這會兒怎麽又要拖著病體跟著她一起出去了。
聶十七心裏麵也直犯嘀咕,但有薑戎修的命令在,他也不敢多說什麽,老老實實去準備馬車了。
過不久,薑戎修便換好了衣服出來,薛綰則戴上了琥珀給她準備好的鬥笠,用麵紗將臉遮住。
現在整個京城都在搜捕北辰來的細作,如果被人恰巧看見了,不知道會惹來多少麻煩。
出了王府的大門,見隻有一輛馬車,薛綰疑惑道:“王爺身體不適,怎麽不多準備一輛馬車呢?”
她嘴上這樣說,其實是明白王府的規矩,薑戎修貴為王爺,而她隻是一個謀士,這樣和主子做同一輛馬車,還是在兩個人不相熟的“情況下”,不合規矩。
“是奴才沒聽清楚聶侍衛的要求。”薑伯直接把責任全部攬到自己身上,正要吩咐別人去準備,一旁的薑戎修卻道:“不必了,就這麽走吧。”
他是沒什麽耐心再等下去了,今天是蕭念想去要人,難道還要讓他先過去等她不成嗎?
說完,薑戎修已先一步上了馬車。
薛綰提著裙子準備跟上去,一步一步穩穩地踩在墊腳凳上。可不知怎的,裙擺居然被掛住了,她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琥珀一直貓在門後麵看,暗暗替薛綰捏了一把汗,可是她是已故王妃的侍女,薑戎修沒有讓她去伺候曲素素已經是格外開恩,她不敢逾越規矩上去扶。
車內薑戎修隻是冷淡地看著,全然沒有過來幫忙的意思。還是旁邊的聶雲好心扶了一把,她才總算站穩了腳。
心裏麵升騰起的暖意瞬間煙消雲散,看著馬車裏這張清俊的臉,薛綰暗暗提醒自己,現在的她對薑戎修來說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陌生人,她不該,對他有過多期待的。
車內的空間十分狹小,兩個人幾乎是麵對麵坐著。
薑戎修不覺得有什麽,薛綰也就不去多想。但這樣坐著也是無聊,她一時興起,隨手去掀一旁的車簾。
“放下。”覺得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薑戎修微微眯著眼睛,又是命令一般的口氣。
“好。”薛綰乖巧地答應了,略有些尷尬地去擺弄自己的裙子。
再抬起頭,薑戎修已經閉上眼睛閉目養神了。
到了城門,果然有許多百姓在哪裏圍觀,城門附近被圍了個水泄不通,馬車是進不去的。
“王爺,咱們走吧。”薛綰有些急道,這些人圍觀的可是他的父親,薛相一輩子圍了朝廷鞠躬盡瘁,到頭來卻弄得這麽一個下場,實在是可悲可歎。
而這些百姓,他們知道的看見的永遠都是權力之巔的那些人想讓他們知道的,在他們眼裏,薛相大概就是皇後口中所說的亂臣賊子吧。這樣的人被誅殺、被鞭屍,也都是活該。
想到這一層,薛綰的眼眶便有些濕潤了。倘若不是因為她,薛相完全有能力自保,怎麽會落得這麽個下場呢。
薑戎修卻並沒有起身的意思,目光一指不遠處的轉角,“本王在那裏等你,你自己去吧。”
“我自己去?”薛綰懷疑自己聽錯了,他才是安親王好不好,城門的這些士兵或許會看在他的麵子上把人放了,可是他居然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