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戎修卻並不在乎薛綰滿臉的委屈,對車夫道:“走吧。”
言下之意,如果薛綰自己不想去,那就索性回去吧,畢竟,這是她要求來的,也是她的事情。
“等一下!”薛綰咬咬牙,起身下車,“多謝王爺。”
心再一次被狠狠紮了一下,從前的薑戎修,會不分場合地護著她的。她再一次提醒自己,她現在的身份是王府的謀士,而那個人,是和他沒什麽交集,也沒什麽交情的王爺。
已經到了城門下,薛綰自然不會打退堂鼓,硬著頭皮隨著人流往前麵走去,身後傳來馬車輪子壓在地麵上的咕嚕聲,薑戎修已經毫不猶豫地命人駕著馬車劉凱樂。
深吸一口氣,薛綰鼓足了勇氣朝著城門上看去,卻發現大家圍觀的並不是薛相,而是一具女屍,那女屍的頭發披散了下來,看不清臉長什麽模樣。
薛綰正滿心疑問,就聽見一旁有人議論道:“這女人也真是可憐,好好地在青樓多好,為什麽非跟北辰的人勾結呢?”
提到北辰,再提到青樓,薛綰隱約想起來什麽,看那人的身形和衣著,不是蕊娘又是誰。
一個多月以前薛綰和紀硯清強行出城,皇後派人伏擊,多虧了蕊娘幫他們把人擋住了,可是沒想到,她居然落得這個下場。
如今的紀硯清已經貴為北辰國主,皇後和皇帝必定得到了消息,他們知道曾經的北辰九皇子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晃悠過,腸子都悔青了。
所以,蕊娘就成了這些人泄憤的工具,算是給紀硯清一個下馬威。
薛綰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抬頭向城門的另一側看去,終於找到了薛相的屍身。比起薛相,蕊娘這個身姿曼妙的青樓女子顯然更能吸引別人的注意力。
薛相的衣服早已經被血水和泥汙染成了生硬的黑色,頭發披散著,半點看不出昔日的模樣。薛綰杵在原地,看著身邊熙熙攘攘看熱鬧的人群,眼淚不聽話地流了出來。
冷靜下來,又一個難題擺在了眼前,要怎麽在眾目睽睽之下要走薛相的屍身呢?這個難題,無意是薑戎修留給她的。
薛綰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慢慢抽出袖子裏藏著的匕首,朝著一旁蕊娘身上的繩子射了過去。
繃緊的繩子瞬間被隔斷了,她緩緩從城門上落了下來,引得周圍看熱鬧的人一陣驚呼。
城門口的守衛聽見了動靜,立即過來維持秩序,大聲嚷道:“都看什麽,還不趕緊走!”
出了這樣的事情,自然是守衛的疏忽,怕上麵責備,這些人都想要息事寧人。
圍觀的百姓都十分掃興地走了,人群中原本極其不起眼的那一抹清瘦的身影便顯露出來。
“你什麽人,還不趕緊走?”守衛沒有給薛綰什麽好臉色,看不清她麵紗下麵的相貌,就猜不出她的身份,也不敢直接推搡。
“我是奉安親王的命令來接人的。”薛綰直接道,目光一指不遠處的馬車,“我家王爺念舊情,薛相是已故王妃的父親,王爺不忍心讓他被人指指點點,讓我來要人。”
幾個守衛麵麵相覷,對薛綰說的話半信半疑,可是他們認得安親王府的馬車。眼下那馬車就穩穩當當地停在不遠處,要說眼前這個神神秘秘的女人和安親王府沒什麽關係,這也說不過去。
幾個人正納悶,薛綰冷冷地開口道:“我家王爺不好親自出麵,你們要是不信,難道還要我親自去請王爺嗎?”
她說話的語氣,明顯的嚴厲了幾分。
提到薑戎修,又是一尊大神,守衛們自然惹不起,一臉為難道:“姑娘,不是我們不通情達理,把人掛在這裏是宮裏的意思。我們幾個隻是當差的,要是沒有宮裏的命令,也不敢放任呀!”
“這個簡單。”薛綰早已想好了對策,“我看這兩個人被折磨成這幅樣子也看不清楚臉了,牢房裏麵那麽多死囚,隨便找兩個人來替換了就是。七天一到就把人扔到亂葬崗,沒有誰會追究的。”
雖然薛綰此行的目的是把薛相帶回去,但蕊娘多少也是因為她被抓住的,也是個苦命的人,她實在不忍心把人就這麽晾在這裏。
見守衛還在猶豫,薛綰作勢要走,“好,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去請王爺來親自和你們說。”
狐假虎威這一套還是從聶十七那裏學到的,那小子滑頭,真惹了什麽事偶爾會拿著薑戎修的名頭在外麵嚇唬人,反正沒人回去問,這種事情也不會有人在薑戎修麵前亂說。
一聽說薑戎修要來,幾個守衛立即認慫,連忙攔住薛綰,道:“姑娘別著急,你先在這裏等著,總得給我們一點時間找兩個人不是?”
眼下天已經快黑了,薛綰可不想這裏麵再有什麽變數,語氣強硬道:“人我現在就要帶走,怎麽善後,那是你們的事。”
說罷,便轉過身去,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
這樣子,倒是和薑戎修以及他身邊的侍衛有幾分相似了。
幾個守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趕緊去城門上放人了。
雖說命令是宮裏麵傳下來的,可是又沒有誰來天天看著,倒是眼前擺著一個安親王,他們犯不著為了這麽點事把安親王得罪了。
而且,萬一將來王爺記住了他們的好,前途可就一片光明了。
過不多時,守衛已經將兩具屍體收拾妥當,畢恭畢敬地送到了薛綰麵前。
薛綰忍住撲上去抱住薛相的衝動,輕輕點了點頭。
可是人是要到了,接下來要怎麽帶走呢?她一個人,是絕對不可能背的動這兩具屍體的。
正思索對策,卻看見聶雲趕著一輛馬車走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將人搬上了馬車。
不用說也知道是薑戎修的命令,活幹完了,聶雲趕著馬車就要走,薛綰卻攔住他,爬上了馬車。
“姑娘,王爺還在街角等你呢,我會把人送回去的。”聶雲不解道,這馬車是他專門從王府裏麵要來裝死人的,難道薛綰真的要坐在這裏麵?
薛綰已經坐在了聶雲身邊,淡淡道:“走吧,坐在這裏比在別處受氣強。”經過這件事情,她已經沒法再用平常心去麵對薑戎修了,一見到他那張臭臉,就恨不得衝上去給他兩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