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綰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薑戎修也會這樣問她這個問題,可是過去的林林總總,又豈是三兩句話可以概括清楚的呢。
這段婚姻的最開始,不正是充斥著利益和陰謀嗎?
薑戎修娶她,是因為許多年前那場宮變,他覺得作為當事人的薛綰或許會記得什麽。而薛相同意這門婚事,則是為了給自己的寶貝女兒找一個報名的靠山。
但當薛綰真的想起來什麽的時候,薑戎修卻什麽都不記得了,若這種時候告訴他先皇遺詔和宮變的真相,他會理智地處理整件事情嗎?
薛綰還在暗暗思索,薑戎修卻已經向前一步,穩穩地站在了她身前,再一次道:“王府不養閑人,要留下來,先讓本王看看你的本事。”
“好。”薛綰淡淡一笑,朝著薑戎修伸出手來,“我略懂醫術,不如我們先從料理你的身體開始吧。”
薛綰這次是帶著十足的誠意,薑戎修卻微微皺眉,有了上次的事情,他還怎麽相信這個女人?
看薑戎修半信半疑的樣子,薛綰兀自歎了口氣,隨手拿起一旁的茶壺,打開蓋子,輕輕嗅了嗅。
“你從來沒懷疑過身邊的人嗎?”薛綰頭也不抬道,看完了水壺,又去看一旁桌子上擺著的幾樣糕點。
“你什麽意思?”薑戎修疑惑道,看薛綰仔仔細細地搜查著房間,也很快明白過來,“你是說有人在我的飯菜裏麵下毒?”
“不錯,很聰明。”薛綰甜甜一笑,從腰間掛著的荷包裏拿出來一根銀針,仔細地檢查起來。
上次本想是跟薑戎修開個玩笑,可是沒想到銀針紮進他的身體裏,居然變成了黑色。中毒這麽深還能在這裏好好說話,薛綰也是不得不佩服薑戎修的身體。
到底和狼毒鬥爭了多年,若是換成了別人,恐怕早就毒發身亡。
薑戎修開始沒搞明白薛綰的意圖,默默在一邊看著,見她十分用心,也就不去打攪,但是當薛綰從一塊吃剩下的糕點裏拔出發黑的銀針的時候,他暗暗吃了一驚。
別的東西倒也罷了,這糕點可是曲素素親自送來的。
似乎猜透了薑戎修的心思,薛綰開玩笑道:“怎麽,你不會現在還在懷疑是我栽贓陷害吧,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我和你單獨相處的時間不少,我如果真的想要你的命,你根本活不到現在。”
說完,薛綰朝著他招了招手,“把手伸過來,這樣我才知道你到底中了什麽毒。”
薑戎修還沒有反應過來,在他的印象中,曲素素一直安分守己,雖然有時候小性子多了一些,但怎麽會對他下毒呢?
“就憑你三言兩語,本王如何相信你而不是素素呢?”薑戎修走上前道,語氣十分生硬。
“你可信,也可不信。”薛綰嫻熟地抓起薑戎修的手,拿起銀針輕輕刺破了他的手指,擠出來一滴血。
薑戎修本能地縮了一下,明明眼前是一個陌生的女人,可是這種親密接觸的感覺,為什麽又那麽熟悉呢?
“別看了,我說過,我們認識很久了。”薛綰抬頭笑道,習慣性地伸出手去想要抱住他,但又把手放了下來,專心去搗鼓手裏的東西了。
“你最近可還有哪裏不舒服?”薛綰將手中帶血的手帕折成了幾層,小心地收好,留著回去做比對。
薑戎修在她身旁不遠處坐了下來,見薛綰已經進入了正題,便老實答道:“夜裏偶爾會胸悶,咳嗽。”
薛綰伸出手去,輕輕摸了摸他的胸膛,拿起一旁的筆開始寫藥房。
有那麽一瞬間,薑戎修也有些恍惚,眼前這個人的側影,居然跟他夢裏時常出現的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他低下頭,竟笑了。
難得在薑戎修臉上看見笑容,薛綰心裏比吃了蜜還甜。
下午的陽光很好,書房裏暖融融的,這時光,還有眼前這個人,分明一點都沒變。至少,他還活著,好端端地坐在這裏。
這樣想著,薛綰心裏麵因為曲素素而產生的怨氣瞬間煙消雲散了。見薑戎修一本正經地坐在她麵前,她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在他臉頰上輕輕擰了一下。
薑戎修瞬間石化,盯著薛綰的眼神就有了敵意。
“除了胸口悶,王爺可有覺得臉發僵,頭痛呢?”薛綰慌忙低下頭,三言兩語轉移了話題。
從前調戲一下他不是常事,現在卻好,還非要費力找一個幌子。
瞪了薛綰兩眼,薑戎修輕輕搖了搖頭。薛綰則飛快地收拾好了東西,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以後我每天都會親自煎藥送過來,至於那些糕點,你看著辦吧。”
怕薑戎修突然變卦,薛綰提著裙子正要出門,手腕卻被人一下子拽住了。
“你究竟是誰?”薑戎修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本王為什麽覺得你似曾相識呢?”
薛綰愣在了原地,莫非他想起了什麽?
她正要轉過身去,卻聽見薑戎修又歎了口氣,道:“無妨,你回去吧,最近我經常想起來一些奇怪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薛綰抬頭擦去眼角的淚水,快步離開了南華院。她多希望能幫他找回記憶,或者名正言順遞給告訴她自己的身份,可是他的認知當中真正的薛綰已經死了,他會這麽輕易接受嗎?
回到苜衡院,薛綰便拿出之前從薑戎修那裏得到的血滴開始試毒。
琥珀從前見過這些,在一邊好奇道:“小姐,你說到底是誰這麽大膽,竟然敢給王爺下毒?要真的是曲素素,她難道不應該盼著王爺早點好起來嗎?”
“那倒未必。”薛綰不置可否,對著手裏的帕子歎了口氣,“這藥不會致命,可是如果一直服用下去,過不了一年,他就會變成一個傻子。”
“傻子?”琥珀驚訝地叫了出來,她很難把戰場上威風凜凜的戰神和傻子這個詞聯係在一起,憤憤不平道,“真不知道這個曲素素是想做什麽,把王爺變成了一個傻子,她能得到什麽好處?”
“一聲榮華富貴,應該很有**力了吧。”薛綰歎氣道,“如果有一天他想起來了,曲素素就再也滿不下去了,還不如把她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傻子,就可以一直名正言順地呆在他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