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地走出南華院,薛綰突然覺得不知道應該去哪裏了。偌大的王府,全都是因為那個人存在的,而她之所以會回到這裏,也全都是為了他。
一路上慢慢地走著,她走出了王府,沿著門前的長街向城門方向走過去。
“小姐!”身後一拿著菜籃子的婦人靠了過來,“小姐你還好吧?”
薛綰這才回過神來,來人是翠湖別院的方嬤嬤。方嬤嬤精通易容術,如果不仔細看的話,還真認不出來。
“小姐,這幾天奴婢一直在王府附近轉悠,始終不見小姐出來。”方嬤嬤跟在薛綰身後道,“聽說宮裏麵出事了,小姐你沒事吧?”
“沒事,一切都很好。”薛綰無奈地歎口氣,不想讓方嬤嬤跟著一起擔心,關於薑戎修失憶的事情,她也一個字沒提。
見到薛府的人,薛綰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從前和薑戎修鬧矛盾,她都會跑回去相府小住,那時候薛相從來不問緣故,而是一門心思替她出頭。
如今薛相已經不在了,薛綰這才體會到有家人在身邊的好處。愛情捉摸不透,可是親情是永遠不會變得。
“去別院吧,看看爹。”薛綰對著方嬤嬤道,兩人一起走到街角,上了方嬤嬤留在路邊的馬車。
翠湖別院在京城的西邊,蕭山腳下,也算是依山傍水,到了傍晚,比京城裏冷了許多。
這裏名義上算是安親王府的地盤,薑戎修現在沒心思管,別人也不敢冒著衝撞他的危險來這裏搗亂,目前來看還算是安全。
方嬤嬤從包袱裏取出來一件披風,小心地披在薛綰身上,故作輕鬆道:“小姐,折騰了一天你也累了,奴婢去看看廚房有什麽吃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薛綰扶著方嬤嬤的手下車,想一想又道,“吃的無所謂,我想喝酒。”
方嬤嬤一愣,但很快點頭道:“好好,奴婢這就去準備。”
晚飯十分方嬤嬤親自下廚做得,她曾經在先皇後的身邊做過婢女,廚藝十分了得,雖然隻是幾樣簡單的小菜,做得卻十分精致,薛綰看了也很有胃口。
見方嬤嬤一直在旁邊站著,薛綰道:“不用管我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好,奴婢告退。”方嬤嬤福了福身,扭頭離開了。
她知道薛綰這段時間過得很不容易,別說宮裏的皇後她們一心想要為難,僅僅是薑戎修新娶得這個小妾曲素素就夠讓人鬧心的。
薛綰不想說這些,方嬤嬤也不問,隻是在帶上門之後忍不住歎了口氣。
聽方嬤嬤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薛綰隨手拔掉酒壺上的塞子,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碗酒。
她不知道這段時間究竟是怎麽了,薛相去世、薑戎修失憶,薛家背著一個私通外敵的罵名,走到哪裏都要被人戳脊梁骨。這些也就罷了,薑戎修是她認準的夫君,她出生入死為了他,可是到頭來隻換來這種結果。
他娶別人也就罷了,居然是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曲素素。
薛綰心中苦悶,一碗酒接著另一碗,不多時,一壇子上好的女兒紅就被她喝了個七七八八。
“喝酒居然不叫我,不仗義!”一個熟悉的聲音道。
她甩甩發暈的腦袋,醉眼朦朧地看著屋子裏站著的男子,嘿嘿笑道:“是你?你放著北辰的江山不管,來這裏做什麽?”
紀硯清抖一抖袍子,隨意地坐在薛綰身邊,笑道:“江山管不管不就那樣嘛,我不管也自有人管,倒是你,看你這幅樣子……”
紀硯清說著,眉頭已經皺成了一團,他順手撈起桌子上的酒壇,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碗。
“說得好!”薛綰大笑,這行事風格,的確像他從前。不管是花樓的生意還是現在北辰的江山,紀硯清永遠不在他該在的地方,一副懶散的樣子,一言不合就開溜。
要說從前,薛綰可是從來沒有把紀硯清和皇子聯係在一起的,更別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帝了。
世事難料,紀硯清搖身一變就成了北辰的國主,而她呢,卻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酒呢?”薛綰晃一晃眼前空****的酒壇子,衝著紀硯清伸出手去,“給我拿酒,我還沒有喝夠!”
眼瞅著薛綰修長的手指伸過來,紀硯清自然樂得占這個便宜,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勸道:“別喝了,我來是有正事想和你說的。”
“什麽事?”薛綰撓撓頭,半靠在軟榻上,歪著身子看著紀硯清。
紀硯清清了清嗓子,道:“我這次是跟著北辰的使團一起來的,南蕭皇帝並不知道我的身份,我知道你對那個狗皇帝有意見,所以我是來幫你的!”
薛綰覺得好笑,“幫我,你是北辰的國主,你要怎麽幫我?”
“這個……暫時先不告訴你。”紀硯清走到薛綰身邊,身子一歪也靠在了軟榻上,“不過話說回來,薑戎修他都已經有了新歡,你確定還要呆在他身邊嗎?”
“不然呢?”
“跟我走啊!”紀硯清以為薛綰動心了,十分認真地道,“我帶你回北辰,讓你做我的皇後,從此以後就隻有你欺負別人的份,別人再也不敢欺負你了。你覺得如何呢?”
薛綰幹笑幾聲,對紀硯清的提議不置可否。
這個人,不要臉的時候還真是那他沒辦法。即便是有了一個北辰國主的名頭,穿上了龍袍,他還是這幅死不要臉、賤兮兮的模樣。
得虧他演技還算可以,如果讓那些正經起來不要命的大臣知道了他私底下這幅德行,非得把一堆人都活活氣死。
“怎麽樣?考慮一下唄!”薛綰不說話,紀硯清卻是當真了,“如果你不想當我的皇後,那簡單,你就住在宮裏,先呆上一段時間,等京城這邊事情都過去了,再從長計議。”
薛綰一副看白癡的表情,扯過一旁的抱枕抱在懷裏,倒在軟榻上倒頭就睡。
紀硯清偏著頭看了半天,始終不見薛綰說話,抬腳輕輕碰了碰她的腿,卻發現她已經睡熟了。
“好吧,暫且放過你。”紀硯清走到薛綰身邊,伸手輕輕擰了擰他的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