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昨天晚上跟著曲素素進宮到現在,薛綰還沒有吃過什麽東西,好在苜衡院有之前備下的糕點,可以將就著吃一些。

正準備躺下休息一會兒,門外卻有人稟報道:“王妃,王爺已經醒了,聶侍衛讓屬下告訴王妃一聲。”

薛綰嗯了一聲,本能地想立即過去看她,但看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衣服還憔悴的臉,剛伸出去的腿又跨了回來。

她不能這幅樣子去見他,不然肯定又要生出來許多事。

不想讓薑戎修擔心,薛綰換過衣服,精心打扮一番,才往南華院而去。

老遠就問道一股濃重的藥香,見聶雲十分盡責地守在門口,薛綰衝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這樁差事安排給聶雲果然是沒錯的,假如他托付的人是聶十七,恐怕這會兒連個人影都找不見了。

知道薛綰和薑戎修有話說,聶雲看著薛綰進門以後,便十分識趣地把門關上,然後帶著其他的侍衛退到了一邊。

薑戎修正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薛綰坐在他身邊,慢慢地伸出手去。

她曾經也懷疑過薑戎修是假裝失憶的,撇開從前的委屈不說,她覺得他這麽做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他既然不說,她也不會追問。

正想試一試薑戎修額頭的溫度,薛綰的手卻被冷冷地推開了。

“你怎麽這麽不長記性?”薑戎修睜開了眼睛,一雙冷眸中是掩飾不住的怒火,“本王說過,不準隨便靠近我。”

薛綰一愣,心想他或許是為了掩人耳目,於是十分聽話地站了起來,向後退了一步。

薑戎修無奈地歎口氣,冷冷道:“什麽時候開始,你也關心起本王的家務事了?”

對眼前這個女人,薑戎修也是無可奈何。看在她很聰明又懂醫術的份上,薑戎修已經十分遷就她,可是這並不意味著她可以插手後院的事情。

“你說什麽?”薛綰並沒弄懂薑戎修話裏麵的意思,疑惑地看著他。

“為什麽對姨母用刑?她都一把年紀了,你的心是不是石頭做得,對她也能下得去手?”薑戎修薄唇輕啟,吐出來的卻是一連串的質問。

薛綰有些發蒙,她真的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這話居然是薑戎修口中說出來的。

撇開現在的身份不說,薑戎修不是那種不辨是非的人,究竟是什麽原因,竟然讓他這麽一心一意偏心沈氏?

縱使薛綰對薑蓉有再多的愛意,被他這樣懷疑,這樣逼問,她的心也不免有些涼了,冷冷笑道:“你就不問問我到底是為什麽嗎?還是說我在你的眼裏從來都是一個無理取鬧、不分是非的小人?”

她是真的有些生氣了,不要說眼前這個人是薑戎修,就算站在她麵前的人是紀硯清,或者是薛相,她也不會容忍這樣沒有由頭的懷疑。

薑戎修輕嗤一聲,冷冷地看了過來,“這裏是王府,你最好弄清楚你的身份,不要做逾越規矩的事情。”

他顯然已經在用很大的耐心和她說話,要不是他現在身中劇毒不敢輕易下床,以他的脾氣,早就要離開了。

“身份?”薛綰苦笑一聲,看著他的眼睛十分認真地道,“如果這話是在幾個月前,我就不會回來了。我千辛萬苦地回來找你,為你解毒,你居然在跟我說身份?”

要不是委屈到了極點,她是不會把這些話說出來的。

可是她下了很大決心說出來的話,卻隻是換來薑戎修一聲冷笑,他的聲音擲地有聲,“蕭念,你隻是王府的一個謀士,如果你還想留在這裏,就安守本分。”

“否則,別怪本王手下無情……”

薛綰有些驚慌地抬頭,他說這話,顯然實在威脅了。

她承認王府是她現在唯一可以找到的避風港,能躲開皇後他們的眼睛,可是她並不是為了苟且偷安才留在這裏的。

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薛綰心裏亂作一團。

這一切都是怎麽了,不記得從前,就代表不會有以後了嗎?

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沉重,薛綰一寸一寸慢慢地轉過身去,很慢很慢地走出了薑戎修臥房的門。

行至門外,正看見曲素素一臉憔悴地趕過來。她顯然也聽說了王府發生的事情,薑戎修舊毒複發,沈氏被關押在柴房,這兩件大事一連串的發生,身為王府唯一的女主人,曲素素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曲素素是鑽的薑戎修失憶的空子,她多少有些心虛,因此回王府的時候先去了沈氏那裏,打聽清楚以後,又急急忙忙趕來了南華院。

曲素素走得急,精心梳得發型早已經亂地不成樣子,頭上的發簪胡亂插著,裙子也散漫地提在手裏。明明十分頹廢,但襯著曲素素這張小臉,就顯得十分憔悴,看起來弱不禁風。

見薛綰站在院子裏,曲素素心裏也是慌慌的,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要是薑戎修真的恢複了記憶,等著她的就不是幾句責問這麽簡單了,從前在雲蘿城她做得那些事情,薑戎修可是全部記得的。

兩人就這麽麵對麵站著,屋子裏突然傳出來薑戎修的聲音,“素素,進來吧。”

他內力深厚,耳力自然比旁人要好,老遠就聽見了曲素素的腳步聲。

曲素素思量片刻,提著裙子向臥房裏走過去。

不多時,臥房裏便傳出來薑戎修的說話聲,“聽說宮裏麵要抓捕朝廷欽犯,你到底跑到哪裏去了,怎麽現在還回來?”

曲素素眼眶一熱,眼淚就刷刷地落了下來,撲倒在薑戎修懷裏,嗚咽道:“王爺,素素被皇後娘娘叫去說話了,讓王爺擔心了,素素真是罪該萬死。”

“好了,別哭了,沒事就好。”薑戎修輕輕撫摸著曲素素的頭發,語氣是少有的溫柔,“你不懂武功,要是宮裏出事了,受傷了可怎麽是好?”

眼淚無聲地滑落,薛綰站在冷風中,一顆心再次墜入了穀底。

原來,他著急的、等待的人,並不是她。

也是,在薑戎修心裏,曲素素才是那個和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人,她陪在薑戎修身邊多年,就算他的心是石頭做得,也總該有所觸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