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薛綰的背影,曲素素愣愣地站了許久。
“過來坐,服侍本王更衣。”薑戎修漫不經心地甩甩袖子,似乎對這兩個女人之間的尷尬氣氛半點沒察覺。
曲素素應了一聲,緩緩走到薑戎修塌前,難得的兩人獨處的時間,她卻覺得胸口憋著一股氣,怎麽也出不來。
一得了空閑,曲素素便往沈氏的住處而去。
彼時沈氏正歪在榻上喝一碗燕窩粥,見曲素素招呼也不打徑直走了進來,眉頭皺了皺眉,頭也不抬道:“曲姨娘今天怎麽閑了,還有心情來看我這個老太婆?”
言外之意,沈氏實在怪罪曲素素沒有在關鍵時刻幫她,反而由著她被薛綰揉捏。
曲素素沒落座,隻是站在門口,盯著沈氏手裏那一碗燕窩粥,涼涼地道:“我知道姨母愛喝燕窩,燕窩可是好東西,出了這王府,恐怕就沒人給姨母做這燕窩粥了。”
說完,扭頭對著身後的蘭香道:“去,把我私藏的那些雪燕給姨母一並拿過來,就當是我孝敬姨母的。”
明明是來送東西的,但沈氏聽曲素素的話就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把手裏麵的小瓷碗一放,哼道:“你自打從雲蘿城回來,翅膀硬了不少,也用不著我這把老骨頭了,還送東西做什麽。有這閑心,倒不如多給你自己補補,說不定還能懷上一男半女。”
聽了沈氏這話,去素素臉瞬間黑了。
不能懷孕也一直是她的一塊心病,她知道自己留在薑戎修身邊實屬僥幸,如果能給薑戎修生下一個孩子倒是還好,但眼下這種情況,哪裏是她能左右的。
沈氏這話一出,氣氛瞬間尷尬了起來。
她攏一攏袖子,在軟榻上坐正了身子。
這曲素素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雖然有些小家子氣,但模樣生的還算順眼。沈氏膝下沒有兒女,一個人在沈家家廟日子又十分清閑,所以一直把曲素素當女兒養。
可是誰知道曲素素也是個心高氣傲的,做事情又沉不住氣,三番五次壞她布置好的局。更讓沈氏忍無可忍的是,先前是她幫著曲素素搭上了皇後這條線,可是現在,看曲素素最近的表現,似乎是想把她給甩了。
好不容易種好的白菜居然自己跑了,一想到這一點,沈氏就氣的心口疼。
曲素素卻全然不管沈氏的這些小算計,擺擺手屏退了一眾下人,走到沈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眼神,多少就有了一些脅迫的意味。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得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我很好奇,如果你婆家知道了你故意害死你的夫君,她們會怎麽對你?”曲素素冷冷地開口道。
雖說事情已經過去多年,但這些話即便現在聽起來,還是有一些刺耳,沈氏肥胖的身子抖了抖,強打起精神看著曲素素,咬牙切齒道:“那根本就是薛綰信口胡說,這種話,鬼才信!”
目睹那場宮變的人大都已經死了,沈氏有把握找不到什麽證人。
“是嗎?”曲素素涼涼一笑,笑意突然變得溫和起來,上前一步坐到了沈氏床前,語氣也變得十分溫和。
她小心翼翼地拉起沈氏的手,“姨母,我不是要跟你作對,隻是提醒你,我能想到的事情,別人也能想到。現在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我還能害你不成嗎?”
眼看這個曲素素翻臉比翻書還快,沈氏暗暗吃了一驚,但她到底是見過大世麵的,很快鎮定下來,拉著曲素素的手一團和氣地說話,“素素,姨母知道你是在跟我開玩笑,過去的事情不提也罷,說說你和王爺怎麽樣了?”
三言兩語,沈氏就悄無聲息地轉移了話題。
提到薑戎修,曲素素卻是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道:“姨母,今天我來也是為了王爺的事情,薛綰那個賤人不知道怎麽了,每天以給我王爺看病的借口接近他,老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她嘴上是怪薛綰無緣無故接近薑戎修,心裏麵想的卻是,薛綰的醫術大家有目共睹,萬一不小心把薑戎修的失憶症治好了,那她豈不是全完了。
曲素素這點小心思自然逃不過沈氏的眼睛,沈氏也不表露出來,歎道:“誰說不是呢,薛綰這個賤人,得想一個辦法把她弄出王府才對!”
胳膊上麵的傷還在隱隱作痛,沈氏活了大半輩子沒受過這種苦,她巴不得和薛綰算一算總賬。
“姨母說的是,”曲素素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聲音壓低了幾分,“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是覺得能給王爺懷上一個孩子的話,就萬無一失了。”
她緩緩抬頭,正看見沈氏嘴角揶揄的笑。
曲素素隻是個未出閣的姑娘,房中的事情她也不懂,這也正是今天她來這裏的理由吧。
沈氏沒好氣地笑了笑,盡量表現地十分熱情,她命身邊的嬤嬤取來一樣東西,交給曲素素,道:“素素,這東西你知道該怎麽用,攙和在酒裏麵,藥效更好。”
曲素素沒心情琢磨沈氏怎麽會備著這種東西,拿著那藥包看了看,然後仔仔細細地收好,轉身出門了。
出了沈氏的院子,蘭香從一旁走了過來。曲素素之前吩咐她去拿雪燕,她也隻當這是一句玩笑話,依照曲素素的性格,怎麽舍得把自己都舍不得用的東西給沈氏呢。
“姨娘,”蘭香邊走邊道,“我看這個沈氏根本就不想幫咱們,她就像當個老好人,如果這次姨娘贏了,沈氏就會說是她幫著你留在王府的。如果薛綰贏了,她又會說自己什麽也沒做,心裏麵還是關心她的。”
“我知道。”曲素素冷哼了一聲,其實這個道理再簡單不過了,連蘭香一個剛進王府不久的下人都知道,她從前為什麽就一直看不透呢?
在沈家家廟寡居這麽多年,沈氏對飛黃騰達沒什麽特別的執念,退一萬步,憑著她對薑戎修的救命之恩,不管怎樣薑戎修都不會虧待了她。
再聯想到從前做得那些,沈氏從來都是把她當做一塊試金石罷了。
想到這些,曲素素回過頭去,對著沈氏院子的大門狠狠啐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