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薛綰一口拒絕,拿出包袱裏麵的那一包桂花糕,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能記得她的喜好並且肯為她這麽費心的,紀硯清算是少有的幾個人裏麵的其中之一了。
不過想到半夜三更這家夥又夜闖王府,薛綰不滿地皺起了眉頭,“我之前說過的,沒事別來找我,免得引起誤會。”
“誰的誤會?”紀硯清不屑道,“薑戎修已經不記得你了,他才不會有心情管你,至於別人,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呢?”
紀硯清對王府的守衛沒什麽概念,薛綰心裏麵卻是清楚的。今天如果不是聶雲或者聶十七放他進來,肯定又會在王府鬧出來不小的動靜。
從前也就罷了,可薛綰現在的身份是逃犯,不得不夾著尾巴做人,哪裏經得起紀硯清這麽折騰。
她手裏的桂花糕一放,臉瞬間耷拉下來,“你沒什麽事就老實呆著,少來給我添亂!”
薛綰這話,帶了幾分責問的語氣。
紀硯清手裏的杯子一頓,被茶水嗆得咳嗽了幾聲,從榻上跳起來,道:“不是我添亂,我是在幫你。”
“幫我,怎麽幫我?”薛綰一臉不信。
“也罷,往後你就知道了。”紀硯清拍一拍薛綰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一副家長訓斥小孩的樣子。
薛綰肩膀動了動,把紀硯清毫不留情地甩開,不屑道:“我自己的事情我會處理,你要是沒什麽事就先回去吧。”
“我……”紀硯清的手在空中僵住了,他抬起手撓撓頭,很快又換上了一副笑臉。
“那好,時間也不早了,我明早還要進宮,先走了。”被人下了逐客令,紀硯清也沒理由再留,目光一指桌子上麵的東西,“東西你記得吃,吃完了我再給你送。”
說完,他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剛走不久,秋菊便推開門走了進來,剛才還是一身侍女的裝扮,此刻她已經換了一身束腰的長裙,顯得身材高挑,不那麽孩子氣了。
“紀公子呢?”秋菊疑惑道,邊說著邊整理著自己腰間的玉佩。
“明日他還要進宮,我讓他先回去了。”薛綰不忍心讓秋菊失望,語氣平和道,“這些吃的是他送來的,裏麵也有你愛吃的。”
秋菊眼睛一亮,三兩步走到桌子前麵,對著包袱翻看了半天,最後抓著幾塊花生酥道:“主人那麽遠過來,居然還帶來了宮裏麵做得花生酥。”
她說這話的語氣,儼然又是個小孩子了。
薛綰無奈地搖搖頭,她不怎麽愛吃甜食,這點紀硯清應該知道。可是這包袱裏麵放了北辰皇宮禦膳房做得花生酥,不知道是他有意還是無意。
也隻有在提到紀硯清的時候,平時話少的秋菊才會真正的高興一回,或許在她心裏麵,紀硯清就是個大家長吧。
但想到翠湖別院裏秋娘孤零零的墳墓,薛綰的心頭又籠罩上一層陰霾。
紀硯清說要幫忙的話,薛綰並沒有往心裏去,她隻管照常為薑戎修診脈,煎藥,但到了傍晚,薛顏卻來了。
“姐姐!”薛顏穿著厚重的鬥篷站在苜衡院門前,非常別扭地叫了一聲。
當初邊境傳來薛綰慘死戰場的消息,京城的權貴圈子裏都傳開了,安親王府的下人也為薛綰設了一個簡易的靈堂。但身為親妹妹的薛顏,自始至終跟個沒事人似的,看都不想看一眼。
今天她這麽興師動眾地過來,叫了這麽一聲姐姐,不僅僅是薛綰,連琥珀也呆住了。
“二……二小姐!”許久不見薛顏,琥珀一時間都忘了該怎麽稱呼,支支吾吾了半天,本能地按從前相府裏麵的規矩叫了。
薛顏卻是直接繞過了琥珀,走到了薛綰身邊,拉著她的手,情真意切道:“姐姐,這次無論如何一定要幫我!”
薛綰愣了片刻,這才注意到薛顏身上穿著侍女的衣服,她之所以穿了外麵這件厚重的鬥篷,是為了遮蓋她已經凸起的小腹。
薛顏已經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為了養胎有一股腦地灌補品,身子也比從前豐腴不少。
被薛顏搞得暈頭轉向的,薛綰並沒有去理會這其中的意思,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冷冷地甩開了薛顏的手,語氣淡漠,“薛綰已經死在雲蘿城了,我是王府的謀士蕭念,側妃娘娘認錯人了吧?”
“沒有,絕對沒有!”薛顏上前一步道,“姐姐,求你別生我的氣了,我也沒有辦法,當時是在宮裏麵,我要是不指認你,回頭皇後娘娘發現了,肯定要責備我們母子。你也知道我在皇子府的處境,怎麽人心看我還有未出世的孩子受苦呢?”
薛顏說著說著,忍不住低下頭擦眼淚。
薛綰習慣性地後退了一步,爹爹死了,她是完全把撒嬌這一套用到了自己身上。可惜,真正的薛綰已經死了,現在的她不會念及什麽骨肉親情。
她實在是搞不懂,薛顏是怎麽把禍害別人、背後捅刀子這種殘忍到極點的事情說的這麽輕描淡寫。動不動就委屈巴巴,永遠都是一副全天下人都欠我的,該為我犧牲一切的心理。
她這個妹妹,也是十分奇葩。
要是在從前,對薛顏這一套薛綰理都不會理,但現在在王府裏麵閑著也是閑著,倒不如逗著她玩玩,指不定還能從她身上知道點什麽宮裏的消息。
薛綰若有所思盯著她的肚子,道:“怎麽,現在你有了身孕,不應該最得寵嗎,我落魄成這幅樣子,能怎麽幫你?”
“能,能。”薛顏見薛綰鬆口,一下子來了精神,“北辰的使臣說要嫁一位公主過來,二皇子一直沒有娶正妃,陛下有意讓他娶公主。我知道姐姐好北辰的餓國主有些交情,就幫一幫妹妹吧。”
薛顏說這些話,倒是少有的情真意切。
也難怪,薛顏的身份,滿朝達官顯貴,她大可以隨便挑一個。可是她非要一門心思攀龍附鳳,結果隻是嫁給了薑煜琛做妾。
薛顏堵上了自己的一輩子幸福,為的就是將來能鳳凰騰達,俗話說母憑子貴,現在她肚子裏的這一胎則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