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侍衛倒是還好,輪到聶十七的時候,薛綰手裏麵小小的針頭一下子變成了可以殺人的利器。聶十七盯著薛綰手裏麵的針,眯著眼睛直發抖。
“別動。”薛綰無奈地命令道,堂堂七尺男兒,還是當著琥珀的麵,怎麽就害怕一根銀針呢?
聶十七勉勉強強伸出手去,眯著眼睛看著薛綰把針紮了下去,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膽小鬼!”琥珀嘀咕了一聲,在場的其他暗衛也都忍俊不禁。平時見慣了聶十七作威作福的樣子,見他對一根銀針這麽害怕,實在是新鮮。
薛綰也抿著嘴笑,正要吩咐下一個人過來,卻發現大家突然安靜了下來。
她循著聶十七的視線轉過頭去,卻見薑戎修正站在他身後。
剛從昏睡中醒過來,薑戎修臉色蒼白,嘴唇上也不見多少血色,整個人都顯得十分虛弱。但是他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裏,絲毫不像是一個病人,身上自帶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
暗衛們齊齊低下頭,不敢正視薑戎修的眼睛。
“你在做什麽?”薑戎修盯著薛綰手裏麵的銀針,皺著眉頭問道。
知道後麵的換血還要薑戎修的配合,瞞是瞞不住的,薛綰便坦然道:“要解你身上的毒,現在的辦法隻能換血了。用幹淨的血換掉你身上有毒的血,興許能保住你一命。”
薛綰自認為這是她現在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了,而且一旦成功的話,薑戎修以後就再也不用受狼毒的困擾,可以一勞永逸。
薛綰覺得這個辦法沒有半分的不妥,布料薑戎修卻陰沉下臉,問:“換血?那其他人會怎麽樣呢?”
“會失血,和受傷沒什麽兩樣,”薛綰耐心地解釋道,“我會盡量從不同的人身上采血,到時候不會對她們的身體有什麽影響,養一段時間就會康複的。你別……”
“住口!”薑戎修突然打斷了她,手一揚,指著院子裏的暗衛道,“這些人雖然在我手下效力,但他們也是人,不是隨便可以采血的工具,萬一中了狼毒,他們以後怎麽辦?”
薑戎修也曾聽說過換血這種殘忍的方法,其實不存在薛綰說的從多個人身上采血,人越少,成功的幾率就越大。而且到時候兩個人換血,少不了要解除,萬一他血液裏麵的狼毒傳給了那個人,後果不堪設想。
“你別多想……”薛綰無奈一笑,她隱瞞這些也是無奈之舉。就算冒著害死別人的危險,她也不希望薑戎修出什麽事情。
如果真的要內疚,也該她來做這些事情。
見薑戎修動怒,聶雲和在場的幾十個暗衛齊齊跪在了地上,齊聲說道:“屬下願為王爺赴湯蹈火。”
這些人都是薑戎修養的死士,平時可以為了保護他犧牲性命,冒這麽點風險算不得什麽。
薑戎修看著跪在地上的黑壓壓一片人,突然一甩袖子,轉身回去了。
薛綰站在原地好半天沒動,半晌才反應過來,對著那些暗衛擺擺手道:“你們都先回去吧,有事我會叫你們的。”
薑戎修就是這幅強脾氣,生死關頭還非要搞得這麽清高,薛綰也是滿心無奈。偏偏整個安親王府,除了她以外,也沒人能勸得動她了。
整理好心情,薛綰向著臥房走去,可人剛到門口,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她衝進房間,隻間薑戎修無力地坐在床邊,身旁是一灘泛著黑色的血跡。
現在的他哪裏還有剛才訓人的時候生龍活虎的樣子,他整個人都靠在床/上,一隻手死死地抓住床沿,另外一隻手則撐著地板,仿佛一不小心就會倒下去。
“你怎麽樣?”薛綰心中一痛,慌裏慌張就要去扶他,但薑戎修比她高比她壯,廢了好半天力氣,也沒能將地上的人扶起來。
薑戎修現在,是真的沒有力氣撐著薛綰瘦弱的肩膀站起來,索性就坐在地上,往身後的木床一靠,半閉著眼睛把氣息調勻。
薛綰在一邊看著,隻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她不允許自己愛的這個人這樣垮下去,不允許他離開。
“你過來。”薑戎修把氣喘勻,衝著薛綰招了招手。
“你說,我聽著。”薛綰聽話地蹲在他身邊,緊張地看著他。
他緩緩地伸出手去,用帶著血漬的手緊緊地攥住了薛綰冰涼的手,他歎道:“生死有命,我知道我沒有多少時間了,我死後,你……”
“我不聽!”
薛綰打斷了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聽話地掉了下來,她身子一歪,靠在了那個熟悉的懷抱裏。
“你放心,我一定會想盡所有辦法來救你的,我不允許你死,你就不許死!”薛綰在他耳邊道,淚水打濕了他的衣領。
薑戎修一聲苦笑,一雙大手輕輕拍了拍薛綰的肩膀,開口道:“不要用別人的血給我換,如果真的是那樣,就算我能活,也會於心不安的。”
他用盡所有的力氣,一點點抬起薛綰的頭,看著她的眼睛道:“蕭姑娘,這段時間你對本王的照顧我心領了,我死後,你另謀高就吧。”
“好。”薛綰含淚應下,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薑戎修蒼白的臉頰。
她答應,她什麽都答應,隻要以後還能繼續聽他的聲音,還能陪著他。
哪怕他再也不會記起,她也心滿意足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薑戎修慢慢地睡熟了,薛綰緩緩站起身來,打開了房門。
中午的陽光很好,有那麽一瞬間,竟然讓人忘記了寒冬的存在,依稀覺得春天已經到了。
“聶雲,”薛綰喊了一聲,把聶雲叫了過來,“此後七天我要為王爺換血,這段時間是王爺身體最虛弱的時候,你馬上去布置,不許任何人過來打擾。”
“王妃可有可是的人選了?”聶雲抬頭道,“屬下這就去把人叫過來。”
換血當然需要一個身體健康,血型匹配的人來把血還給薑戎修,之前聶雲還擔心自己家王爺一根筋不肯換,現在看來是王妃把人說服了。
說到這個,不遠處大門邊的聶十七已經豎起了耳朵,一麵期待那個合適的人就是自己,一麵卻又對紮針這種事怕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