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戎修醒來的時候,正是深夜。
他忽地坐起身來,盯著窗外的雪花,出了好一回神。
“王爺?”聶雲喜出望外,連忙迎上去,十分大膽地看了薑戎修幾眼。
不錯,看他現在的氣色,應該是好多了。
聶雲正滿臉喜色地觀察薑戎修的氣色,一抬頭卻遇上他一雙冷眸,他麵無表情地指了指旁邊的茶壺,“水。”
“好!好!屬下這就去倒水!”
說著,聶雲已倒了一杯水過來,怕一杯不夠喝,索性提了茶壺過來站在床邊。
聽見屋子裏的動靜,聶十七從房頂跳了下來,也顧不得撣去身上的雪,幾個箭步衝到床前,本能地就要給薑戎修一個擁抱。
但是人倒了床前,他才意識到這床/上躺著的人可是南蕭戰神,稍不留神便摸了老虎的屁股。
於是,他嗬嗬笑著,訕訕地退了回來。
看著眼前這兩人奇怪的舉動,薑戎修不滿地皺眉,“現在什麽時辰?我睡了多久?”
他的記憶習慣性地停留在了書房裏,似乎他暈倒了,然後就被人送回來了。
再然後……
他突然記起了什麽,被子一掀就要起床,曲素素在他的藥裏麵下毒,她也同樣在蕭念的藥裏麵下了藥,不行,他要去看看。
這一動,才感覺到手腕上傳來的鑽心的疼痛。手腳也全部不聽使喚了,腳還沒有挨地,就身子一斜栽倒下去。
聶雲和聶十七慌忙上前扶著,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聶雲小心地開口道:“王爺,您這次是舊毒複發,已經睡了八天了。”
“八天……”薑戎修沉吟片刻,突然抬頭道,“那她呢?”
一瞬間,聶雲沒反應過來薑戎修問的到底是誰。
如果說他問的是曲素素,他是在關心曲素素如何處置了,那他如果問的是薛綰,關心的應該是薛綰的身體吧。
聶雲還在左右思量,聶十七卻想也不想道:“王妃好著呢,現在人已經回苜衡院休息了。王爺你是不知道,您生病的這幾天,王妃她一直……”
話還沒說完,聶雲已經十分不友好地打斷了他,咳嗽一聲道:“他說的是蕭念,蕭姑娘。”
聶十七這才反應過來,王爺大病一場,命都差點沒了,他居然自動就把他失憶這回事給忽略了。
恩,興許,換血包治百病,王爺餓失憶會不會也好了。
心裏抱著一絲絲僥幸,聶十七抬頭去看薑戎修的臉色,卻見他麵色陰沉,已經心不在焉地抬頭去看窗外的雪了。
聶雲瞪了聶十七一眼,這才幾天的功夫,聶十七這張嘴,真的是越來越不聽管束了。
“把窗戶打開。”薑戎修麵無表情道。
見他麵上陰晴不定,聶雲不敢再說什麽注意身體這類的話,隻好照做了。
後半夜,薑戎修是看著窗外的雪度過的。
第二天一早,薑戎修便命人早早地服侍他洗漱更衣,似乎有所期待一般靠在床/上等著,但一直到傍晚,除了他那兩個侍衛偶爾過來問一句,便再沒有別人來了。
吃過晚飯,覺得體力恢複了不少,他便要穿衣下床。
今日正是聶十七當值,看自家王爺這麽不惜命,便忍不住嘮叨起來,“王爺,您的身體要緊,還是再多趟幾天吧。”
說著,聶十七果真十分用力地,一點點、小心翼翼地把自家王爺給按了回去。
薑戎修心裏麵那個氣呀,如果眼神能夠殺人,聶十七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可是現在他身體還沒恢複,勉強可以站著,是真的連生氣的力氣也沒有了。
“扶我去外麵走走。”薑戎修冷著臉道,給了聶十七一記警示的眼神。
“好。”聶十七倒是聽話,麻溜地一撩被子,扶著薑戎修便下床。
外麵還在飄雪,要不是薑伯過來幫薑戎修收拾妥當,又拿了狐裘出來裹上,聶十七真的會扶著隻穿單衣的薑戎修出去。
即便如此,聶十七絲毫沒感覺到自家主子臉色不大對勁,一麵在光禿禿的院子裏閑逛,還一麵嫌棄自家主子事多。
大冷天的還下著雪,腦袋是被擠了才想出來吹冷風吧。
也許,是自家王爺病了這麽一場,腦子突然傻掉了。
這樣一想,聶十七又不安地朝著薑戎修的腦袋看去。
走著走著,便來到苜衡院門前。
薑戎修悄無聲息地抽回搭在聶十七手臂上麵的手,淡淡道:“你回去吧,我一個人走走。”
見前麵是薛綰的院子,聶十七不敢放肆,乖乖點了點頭,去大門外候著了。
靴子踩在院子裏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院子裏的積雪沒人打掃,整個苜衡院裏,隻有偶爾呼嘯而過的風聲,卷起屋簷上一片白雪。
仿佛,真的已經過了很久。
已是傍晚,苜衡院裏麵卻並沒有點燈,一壓看過去黑漆漆的,並不像是有什麽人居住。
好在屋子裏總算走出來一人,秋菊走到薑戎修麵前,也是一臉喜色道:“王爺,看起來您氣色不錯。”
“你家姑娘呢?”薑戎修開口問道,想一想似乎又覺得自己這麽來有些冒冒失失,於是補充道,“這幾天多謝她的照顧,我想當麵謝謝她。”
一麵說著,心裏麵又生出來幾分期待。
秋菊福了福身子,搓著手道:“回王爺,實在不巧,蕭姑娘已經睡下了,您明日再來吧。”
“睡著了?”薑戎修有些意外,定定看了秋菊兩眼,覺得她也沒有什麽必要隱瞞,便衝她擺了擺手,命她退下了。
薑戎修轉身回去,再從這個院子裏走出去,竟有種恍然若夢的感覺。
這一夢,隔了萬水千山,有戰場上的腥風血雨,有殘酷的宮廷內鬥,也差一點,就隔了生死。
他總還希望,等他收拾好一切,回過頭來的時候,還能見到桂花樹下站著的那一剪俏麗的身影。
聶十七正蹲在門口玩雪,見自家王爺這麽快出來,張了張嘴,本想問什麽,但想了想,覺得女人心海底針,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問的好,又暗暗勸說自己把話咽了下去。
“走吧,回去。”薑戎修淡淡道,仍舊沿著來時的路緩緩走著,在厚厚的積雪上麵,踩下另一串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