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傍晚到第二天中午,薛綰一直睡著,醒來的時候迷迷糊糊喝了一碗燕窩粥,又躺下繼續睡了。

這幾天琥珀的心思全都放在搗鼓各色吃食上麵,好在薛綰也是來者不拒,每次送來的營養品都盡數吃個幹淨。

服侍薛綰睡下,琥珀便準備去南華院看看聶十七,誰知剛進南華院的大門,便聽見裏麵傳出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沈氏正跪在薑戎修麵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自己這些天的遭遇。

“王爺,民婦知道自己出身卑微,可是有些事情還是得跟您說一下。”沈氏語氣誠懇道,“您也知道前段時間曲家出的事,素素那孩子一時糊塗,聽了別人的話,才會在藥裏麵下藥。好在也沒出什麽大事,求王爺看在她曾經替您擋過一劍的份上,饒他這一次吧。”

沈氏說完,跪在地上結結實實地磕了幾個頭,態度前所未有的恭敬。

“什麽叫沒出大事!”琥珀在門外嘀咕了一句,死的雖然隻是苜衡院的一個丫鬟,但鶯兒的命也是一條人命,憑什麽曲素素就比她金貴呢?

琥珀憤憤不平地就要上前,聶十七拉住她,衝著他努努嘴,道:“再看看,別著急。”

沈氏夫家也好,娘家也罷,現如今落了個兩頭不是,身份隻是一介平民,跪在薑戎修一個王爺麵前,倒也是應該。

可是她已是個中年婦人,平時保養地好,身材臃腫,今天這樣滿臉憔悴、披頭散發地跪在薑戎修麵前,倒真的讓人覺得不自在。

薑戎修定定看了她兩眼,也不避諱聶雲和其他侍衛在場,淡淡道:“你說的別人是誰?”

他說這話,似乎沒摻雜什麽感情,就那麽冷冰冰地提出了一個問題,對沈氏那些求情的話無動於衷。

沈氏一愣,但既然薑戎修問,她也隻好硬著頭皮道:“是……是宮裏。”

“宮裏誰?”

薑戎修突然發問,嚇得沈氏一抖,身上的肉便隨著她的動作也抖了抖。待這一連串的動作都結束,她才伏在地上,小聲道:“是……皇後。”

今天過來,她已經做好了道破這層關係的打算。雖然沒料到薑戎修會這樣逼問,但她現在很清楚自己的立場。

皇後那邊因為曲清河的事情已經徹底厭煩他們了,沒有把她們兩個除去已經算是網開一麵。既然和皇後鬧翻,那就隻有徹底站在薑戎修這邊了。

想明白這層關係,沈氏也就無所謂說不說破了,因此說這話的時候雖然忐忑,但心裏麵卻是一派坦然。

薑戎修身子動了動,目光仍舊盯著跪在她麵前的沈氏,冷冰冰繼續問道:“你什麽時候,和皇後有了聯係?”

言外之意便是,除了下毒這件事情,你還做了什麽?

沈氏身子徹底僵住了,慌忙抬起頭看著薑戎修解釋道:“王爺……民婦沒有,那些都是曲素素……是她私底下和皇後做得交易。”

沈氏這種老油條,三言兩語就把自己撇的幹幹淨淨。她睜著一雙小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薑戎修,歎道:“民婦年紀輕輕就沒了夫君,這些年多虧了王爺的大恩大德,王爺對民婦的恩情民婦不敢忘,怎麽可能去投靠皇後那邊呢?”

沈氏說得動情,一邊說著一邊那手帕擦了擦眼淚。

琥珀在外麵看得一陣解氣,早就應該這樣了,從前都是薛綰一直在謙讓,即便知道她不能生育的事情也從未說破。可是沈氏卻蹬鼻子上臉,一次次弄了曲素素來挑撥王爺和薛綰的感情。

如今看見沈氏像是一條母狗一樣可憐兮兮地跪在薑戎修麵前請求可憐,琥珀心裏有說不出的開心。

這種人,就應該把她壓在地上,再狠狠地踩幾腳。

沈氏還在抽抽搭搭地哭著,薑戎修卻已是十分不耐煩道:“回去吧,我累了。”

沈氏驚慌地抬頭,不可思議地看著薑戎修。

這算什麽答複,問了這麽大半天,也不說怎麽處置,就這兒一句回去吧。

薑戎修的心思,沈氏這會兒是徹底猜不透了。但她知道薑戎修的行事風格,他素來雷厲風行習慣了,既然讓她回去,那就隻有乖乖地回去了。

沈氏十分艱難地站起身來,拖著發麻的雙腿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外走,走到門邊的時候,正看見琥珀和聶十七站在一邊,沒好氣地瞪了他們兩眼,拖拉著雙腿走了。

琥珀看得也是一臉茫然,但她知道王府最機會偷聽,剛才薑戎修由著他們胡鬧,已經是給了薛綰麵子。既然沈氏走了,他們也就跟著走了。

屋內,薑戎修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

他輕輕轉著手上的扳指,盯著窗外屋簷上厚厚的積雪,道:“說吧,狼毒究竟是怎麽解的?我手上的傷又是怎麽回事?”

狼毒無解,這麽多年一來,薑戎修找過那麽多名義,試過那麽多方法,他早就知道這個道理了。

他不懂醫術,但就這麽輕輕鬆鬆把毒解了,他是絕對不信的。

“王爺,”聶雲立即跪在了地上,思索片刻,還是咬著嘴唇道,“屬下不知道。”

不知道,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回答。

薑戎修低頭看著他,聲音慢慢地回複了一些溫度,“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問別人。你覺得別人口中的答案會比你的好嗎?”

聶雲盯著地板,心中十分糾結。薛綰曾經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可以把換血一事說出來。他知道薑戎修反對這樣做,如果知道自己的命是拿別人的血換來的,他一定不能心安。

見聶雲不肯說,薑戎修便抬頭看向了外麵的房頂,低聲道:“聶十七。”

屋頂上,果然探出了聶十七的腦袋。

“王爺,我說。”聶雲拱手道,聶十七這個不著調的,如果換他來說,不知道會把事情真相說成什麽樣子。

薑戎修恩了一聲,衝著聶十七擺了擺手。聶十七正巴不得躲掉,他便很識趣地又縮了回去。

聶雲跪直了身子,一板一眼道:“回王爺,您身上毒其實是王……不,蕭姑娘解的。狼毒到了最後隻有換血一個辦法,蕭姑娘她……拿自己的血給您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