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遍地的紅色,皇後也是廢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站著沒暈倒。

薑戎修卻始終神色淡淡,對眼前的殺戮無動於衷,他輕輕握著薛綰的手,微微側著身子,把人護在身後。

大門前閃過明黃色的一抹亮色,皇帝轉眼出現在了鳳鳴宮,剛進門,看見滿地的屍體,他也是大吃一驚。

“怎麽回事?”已有禦前侍衛跑過來護駕,皇帝隻是遠遠地站著,目光卻在上下打量著薑戎修和薛綰。

“陛下!”皇後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她本想站起來走到皇帝身邊,但無奈雙腿怎麽都用不上力氣,隻好跪在地上,扶住彩霞的手,道,“求陛下為臣妾做主,琛兒的側妃不幸在宮中小產,正巧安親王妃也在,臣妾本想把話問清楚的,誰知道安親王不分是非,進門就把臣妾的侍衛全部誅殺。”

皇後說起來,後怕地捂住了胸口,要是皇帝再稍微晚來一些,恐怕她的人頭也要丟了。

還好她提前讓彩霞過去報信,把事情添油加醋地一說,皇帝不可能無動於衷。

且不說皇後說的是不是真的,僅憑薑戎修在皇宮裏麵帶兵殺人這一點,皇帝就有足夠的理由給他治罪。

天子腳下,皇宮是皇帝的地盤,哪有他一個親王殺人的道理?

但薑戎修不是魯莽衝動的人,他既然敢這樣做,就說明他有足夠的底氣,皇帝怒瞪著他,一時間也不敢發作。

“陛下,安親王無視皇家威嚴,要是不嚴懲的話,陛下您的威信何在?”皇後不甘心地盯著薑戎修道,“臣妾看來,他分明就是想要謀反!”

謀反兩個字從皇後嘴裏麵說出來,連她自己也吃了一驚,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名。無形中,她這是在把鴻嘉帝往前逼,要是這樣都不懲罰薑戎修,那今天鴻嘉帝就會徹底在一眾臣子麵前失去威信。

“你真的想謀反嗎?”皇帝咬牙切齒道,死死盯著薑戎修。

薑戎修麵上還是一派雲淡風輕的表情,淡淡道:“陛下,臣弟無心冒犯,是皇後娘娘要殺本王的妃子。如果臣弟稍稍晚來一步,等著我的就是王妃的屍身了吧?”

說著,他輕飄飄看了皇後一眼,嚇得皇後身子一抖,險些再次跪倒在地上。

瘋了,薑戎修是徹底瘋了,居然敢血洗鳳鳴宮。

更可恨的是,他居然是為了一個女人。

皇帝看向薑戎修身後的薛綰,冷冷道:“安親王,皇後早已經把事情查清楚,二皇子側妃的孩子不能就這麽沒了。況且,這個女人在北辰那麽長時間,誰知道她是不是北辰的奸細!”

的確,薛綰一失蹤就是兩個多月,關於她的傳聞已經沸沸揚揚。有不少人說薛綰是被北辰的皇帝救走了,一直在他身邊養傷。

皇室最重視的就是血統,薛綰跟一個陌生男人過了兩個月,然後又突然回來,薑戎修現在最該做得是立刻把她休掉。否則,京城那些權貴的唾沫星子早晚得淹了王府。

“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可是,”皇帝話鋒一轉,再次看向了薛綰,“今天,這個女人必須得死。”

聽皇帝這麽說,皇後總算稍稍心安了一些,就算今天不把薑戎修弄死,也可以把他的正妃留下,給他一點教訓。

薛相通敵一事本來就是皇後栽贓陷害,和鴻嘉帝也脫不了關係,薛綰既然是薛家人,那她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皇後也好,鴻嘉帝也好,都想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除去薛綰這個隱患。

“王爺!”聶十七帶著幾個侍衛從鳳鳴宮外走進來,看也不看皇帝一眼,走到薑戎修身前道,“進宮的時候和禁軍發生了一點小衝突,王爺您看……”

禁軍統領是薑戎修這邊的人,但禁軍是護衛皇宮的最後一道防線,皇帝也安插了不少人手在裏麵,忠於鴻嘉帝的人也不在少數,看聶十七猶猶豫豫的樣子,薑戎修便知道所謂的小衝突是指什麽了。

他十分平靜地看向鴻嘉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皇兄,你覺得這件事情該怎麽處理呢?”

“這麽說你是在威脅我?”鴻嘉帝拳頭緊握,他才是天下之主,哪裏輪得到薑戎修在這裏指手畫腳了。

如果說之前隻是覺得麵子上過不去,現在他就是憤怒了,盛怒之下,鴻嘉帝突然手一揚,指著薑戎修道:“你好大的膽子,血洗鳳鳴宮,威脅朕,我看你是真的活膩歪了!”

說著,他對著身後太監揮了揮手,冷冷笑道:“來人,安親王私自帶兵入宮,以下犯上,把他拿下!”

鴻嘉帝話音剛落,那太監拿出懷中一個口哨模樣的東西,抬頭吹起來。

屋簷上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眨眼間便有十幾個黑衣人出現在了房頂,取代了之前弓箭手的位置。

薛綰微微吃了一驚,從前隻知道皇宮裏麵有禁軍,原來皇帝也有他自己培養的暗衛。

看這些人訓練有素的樣子,便知道他們武功都不弱,加上又是皇帝的手下,想也知道肯定是萬裏挑一,個個都是高手。

見狀,聶十七已經握緊了手裏的長劍,躍躍欲試地想要和這些人過上幾招。薑戎修卻氣定神閑,走到鴻嘉帝麵前道:“皇兄,許多年前,你也是這樣威脅父皇的嗎?”

在場的人都知道,薑戎修口中的父皇,自然指的是故去的先皇。

鴻嘉帝的身子卻僵了片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薑戎修,麵無表情道:“你說什麽?再給朕說一遍!”

“我說,當年宮裏發生了什麽我都知道。父皇,母後他們是怎麽死的,我也一清二楚。”薑戎修一字一字道,他的語氣看似平靜,但細細聽來,不難發現其中隱藏的恨意。

許多年前那場宮變發生的時候,薑戎修還隻是一個沒有能力自保的小孩,可是,他最敬愛的父皇,最親的母後,一夜之間全都離他而去。

如果真的如鴻嘉帝所說是有人發動的叛亂,那亂黨已經被誅殺,他也沒什麽好怨的。可如今,始作俑者就站在他麵前,他怎麽可能不怨,不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