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戎修話說的很直接,鴻嘉帝自然當場否決,冷冷地盯著薑戎修,笑道:“安親王,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如果當年父皇的死另有隱情,為什麽朕不知道呢?”
事關宮廷秘辛,不僅僅是在場的侍衛宮女,就是皇後也恨不能塞住自己的耳朵。
皇帝才是皇宮之中掌握生殺大權的人,如果事情真如薑戎修所說另有隱情。那先皇不是死於宮變,而是有人故意謀害他,那順理成章被舉薦為太子的鴻嘉帝就很可疑了?
可不管真相如何,如今坐在皇位上麵的人是鴻嘉帝,而不是薑戎修或者其他哪位皇子。如果不小心聽到了什麽或者被以為聽到了什麽,稍有不慎就是殺身之禍。
皇後倒也識趣,初聽見對話的內容,她便衝著周圍的侍衛揮了揮手,冷著臉道:‘都退下吧,本宮和皇上有幾句想對安親王夫婦說。’
侍衛宮女們正愁找不見一個機會溜走,聽見皇後這話,立即用最快的速度撤走了。
皇後深吸一口氣站在了鴻嘉帝身後,如今她們算是真正的上了一條船。她心裏麵也在賭,賭鴻嘉帝對這樁舊事的介意程度。
終於,鴻嘉帝仰天大笑一聲,他突然間轉過身去,猙獰著臉衝著薑戎修道:“你別忘了,朕才是天下之主,不管當年的事情有什麽隱情,你都沒資格質問我!我才是父皇最信任的皇子,就算沒有那場宮變,朕也回事南蕭名副其實的君主!”
薛綰輕輕拉著薑戎修的手,如果說她從前隻是懷疑,那現在就是十分肯定了。
當年,先皇寵愛皇後,無奈薑戎修年紀還小,立他為太子不足服眾。鴻嘉帝雖然一直幫著先皇處理政事,在外人看來也十分得寵,但他已經感覺到了危機。等薑戎修稍稍長大,那太子之位說不定就是他的。
所以,他不想等下去了,在一個夜晚,聯合外臣發動了一場宮變,給自己篡位找了一個借口。
想起當日血染鳳鳴宮的場景,鴻嘉帝似有所感,他緩緩閉上眼睛。那個女人一生都活的優雅高貴,但唯有那次,她可憐兮兮地跪在地上求他,求他放薑戎修一條生路。
其實,他並不是心動了或者心軟了,他隻是想要把那個女人的孩子、把他父皇最寵愛的皇子留在身邊,一點點折磨他,讓他溫順地像一隻小貓一樣,在他身邊祈求主人的寵愛。
看著鳳鳴宮遍地的血漬和殘肢,薛綰回想起來,在先皇後搬走之前,她曾來過這裏,和母親一起給先皇後請安。
先皇後不喜歡鳳鳴宮的奢華,便帶著薑戎修搬去了禦花園角落的一處宮殿,也是最後先皇遺詔所藏的地方。
看著鴻嘉帝臉上因為激動而開始微微抽搐的麵部肌肉,薛綰心裏隻是一聲冷笑,看他的樣子他應該還不知道,宮變之前先皇就已經擬定了立太子的詔書。
什麽名正言順,什麽先皇最寵愛的皇子,不過都是他的臆想罷了。
怕薑戎修控製不好自己的情緒,薛綰輕輕拉住他的手臂,小聲道:“別計較,先離開這裏。”
薛綰不知道薑戎修做了多少準備才敢帶人衝進鳳鳴宮,但這裏好歹是皇宮,誰知道鴻嘉帝有多少勢力,她不想讓薑戎修冒險。
薑戎修微微點頭,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扭頭對鴻嘉帝道:“我不僅知道你做了什麽,我還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別人。如果我今天不能順利出宮的話,你做過的醜事還有那些證據,明天就是傳的人盡皆知。”
“你敢!”鴻嘉帝皺著眉頭,睜著猩紅的眼睛,怒瞪這薑戎修。
可是,他也知道薑戎修從來不是一個愛虛張聲勢的人,他既然敢這麽做,是不是說明他真的做好了安排?
鴻嘉帝還拿不準注意,薑戎修卻並沒有打算給她思考的時間,拉著薛綰的手便走,看都不看鴻嘉帝一眼。
鴻嘉帝握著拳頭,一聲不吭。
眼看人就要出了鳳鳴宮的大門,皇後有些急道:“陛下,不能這麽放過他們!”
她和薛綰有父母之仇,如果薛綰走了,那她以後肯定不會好過。
皇後這會兒也顧不得計較得失,她見鴻嘉帝不說話,便上前扯住他的袖子,麵色焦急道:“陛下,要是這麽讓他們走了,那您的顏麵何在呀?這樁事要是傳出去,滿朝文武會怎麽議論您呢?”
“滾開!”鴻嘉帝突然手一揚,將皇後冷冷地推到了一邊,他黑著臉道:“你還打算把這種事情傳出去嗎?”
“臣妾不敢,臣妾隻是擔心陛下的聲譽,口不擇言。”皇後被推出去幾步,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子,一轉身跪在了地上,喘著粗氣道。
鴻嘉帝隻是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臉色又陰沉了幾分,“今天鳳鳴宮裏的所有人,但凡知情者,殺無赦!”
說完,他便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皇後愣愣地跪在地上半天,好容易才反應過來。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本來一切都在算計之中的,可不知怎的,場麵完全失控。
薛顏意外摔倒,孩子也保不住了,皇後本想借著薛顏這個孩子把薛綰弄進宮的,卻不想薑戎修突然帶兵衝了進來,還大開殺戒。然後,薑戎修便道出鴻嘉帝當年引發宮變一事。
皇後好容易理清了死路,她疲憊地揉一揉發痛的額頭,一正眼看見滿地的屍體,一股血腥味撲麵而來,熏得她差點栽倒在地上。
“娘娘小心。”彩霞從外麵走進來,趕緊上前扶住。
“我沒事,隻是不知道……”皇後目光一指東配殿,壓低了聲音,“鳳鳴宮的所有奴才都找個理由處置了吧,你去看看薛顏……”
其他的宮女太監倒是還好,但薛顏是二皇子側妃,又是薛綰的妹妹,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也是個有身份的人,不能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
彩霞會意,立即跑去東配殿查看情況,卻見薛顏趴在床/上,早就睡熟了,她身旁那一碗藥被喝的一幹二淨。
“娘娘?”彩霞不死心地喚了兩聲,卻仍舊不見薛顏有什麽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