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綰也是一陣沉默,薑玉做事雷厲風行,性子卻強得很,如果她知道藍夢歡活不久了,真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那換血呢?”安和突然想到了什麽,拉著薛綰問道,“上次哥哥體內的毒就是換血去掉的,那藍夢歡身上的毒是不是也可以換血呢?”
說到換血,薛綰並不是沒想過這種辦法。
隻是無名花毒性太強,又是誰都不了解的西域奇花,它甚至都不像是狼毒,還能從邊境居民口中聽到一些傳聞。當人體的血液少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薛綰擔心還來不及補充新鮮的血液,中毒的人就已經毒發身亡了。
見薛綰搖頭,安和又失魂落魄地坐回到了桌子旁邊。
眼下周圍的下人已經全部被打發出去了,薛綰看藍夢歡還在睡著,便拉著安和的手小心叮囑道:“藍夢歡身上的毒我會想辦法的,不到最後一刻還不能輕易放棄。所以這件事情你知我知,先不要告訴他,還有安和。”
“我明白。”安和緩緩點頭道,“希望這次他也能逢凶化吉吧。”
診過脈,薛綰便開了幾張藥方,留在藍府親自給藍夢歡煎藥。
雖然明知道這些藥沒什麽療效,但如果什麽都不做,反倒會引起薑玉懷疑。
晚上,天剛擦黑,薑玉便風風火火地趕來了。
“他人呢?”薑玉進門便道,“聽太醫說他是中毒了,是什麽毒?”
薛綰和安和交換一下眼色,淡淡道:“還是他體內的那兩種劇毒,太醫從來沒見過這種症狀,所以才會比較驚訝。”
看薛綰和安和神色如常,薑玉稍稍放心了一些,這會兒便壯著膽子問道:“那他身上的毒有沒有事?該不會是……”
“不是,你別多想。”薛綰淡笑著拉住安和的手,“和上麵幾次一樣,他的脈象有些異樣,但隻要用心調理就能康複。”
“那就好。”薑玉長舒一口氣,有些後怕地拍著胸腹,“我還以為他是怎麽了,如果真的是……哎,都是我瞎想,自己嚇唬自己罷了。”
薑玉說完,扭頭便要往暖閣方向去,剛走到門邊,卻見裏麵走出來一個小廝,手臂一伸,擋在了暖閣門口。
“你走吧。”藍夢歡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是當今聖上的四公主,我隻是一個毫無身份的質子。我不需要你來同情我,可憐我。”
“我不是……”
聽見這話,薑玉隻覺得滿心委屈。
她冒著被人發現的危險從皇宮偷偷摸摸跑出來,為的就是能看他一眼,可是人還沒有見到,他卻又要趕她走。
“我說的很清楚,我對公主隻有一個臣子該有的尊敬,毫無男女之情。”蕭晨武的語氣十分堅定,“我不想讓你進一步誤會下去,也請你不要再纏著我了。”
“纏著你?”薑玉死死地咬著嘴唇,隻覺得胸膛裏麵一口氣憋得難受。
她一忍再忍,還是忍不住道:“夢歡哥哥,那從前呢?你在宮裏處處維護我,去禦膳房給我偷好吃的,那時候你對我也沒有哪怕一丁點的喜歡嗎?”
聽見這話,藍夢歡卻是笑了起來。
“四公主,那些隻是我小時候無聊做得一些蠢事罷了。如果連這種小事都要算的話,那我藍夢歡身邊的女人,豈不是比你的父皇還多?”
薑玉咬著牙,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
她強忍著不哭出聲音,故作鎮定道:“原來如此。今天本公主來隻是想看看你是否平安,既然人已經看過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說完這話,本想轉身離開的,可是雙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也動不了。
等了許久,暖閣內的藍夢歡卻並沒有再說什麽。
薑玉艱難地轉過身來,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大門方向走過來,她戀戀不舍地回過頭去,可是暖閣裏麵的那個人,卻渾不在意一般,安安心心地睡下了。
走到外麵的客廳,薑玉便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哭了起來。
“好了,別哭,別哭。”安和迎上去把人抱住,見她這樣子傷心難過,心裏麵也是說不出的難受。
薑玉母妃去世地早,但在宮裏麵她也是錦衣玉食長大的,從來都是別人順著她,哪裏吃過這樣的閉門羹。
薑玉要模樣有模樣,要身份有身份,娶了她,藍夢歡隻會平步青雲,在京城也能站穩腳跟。
之前隻是聽說薑玉和藍夢歡感情不太好,今天見了,安和是徹底看不明白了。原來一直都是藍夢歡拚命地把人往外麵推,而薑玉一直在往前走。
直到今天薑玉找到了藍夢歡家裏,他徹底沒處可躲了,就說這種話來傷薑玉的心。
“別哭了,沒事。天下好男人多得是,何必在這一棵樹上麵吊死呢?”安和安慰道,心說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吧?
藍夢歡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如果能讓薑玉對他私心的話,那將來他死了,薑玉或許就會好好地活下去了。
哭了半天,薑玉也慢慢地緩過神來,結果安和手裏的帕子把眼淚擦幹,抬頭道:“不好意思,今天讓你們兩個笑話了。都說強扭的瓜不甜,是我之前想岔了,我喜歡他,他卻不一定喜歡我。”
她自嘲地笑笑,“我一心想著小時候的事情,可是那些對我彌足珍貴的往事,或許隻是他記憶當中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是我太任性,不該這麽一直纏著他,到頭來隻會讓讓他厭煩,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薛綰遞過來一杯熱茶,淡笑著道:“感情的事情誰也說不準,這件事情就先放下吧。如果你真的想要幫他,就多留意皇上那邊的動靜,北辰使團提出要讓南蕭割讓幽州,如果讓他們得逞,那受到牽連的就不僅僅是藍家了。”
這次和北辰這一仗雖說是南蕭取得了勝利,可明眼人都知道是北辰有意放水的。而南蕭現在國庫空虛,官員貪汙腐敗,已經沒有實力再打一場仗了。
在鴻嘉帝看來,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同意北辰的一切要求,先把他們穩住了,等日後南蕭緩過勁來,再慢慢算這一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