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割讓了幽州,誰知道南蕭不會提出更過分的要求呢?
想到紀硯清也跟著使團一起來到南蕭,薛綰有些搞不懂他這次的目的。明明是他們打了勝仗,這時候為什麽要派出使團呢?
薛綰從前和紀硯清親密無間,有什麽疑問都會當麵說清楚,但如今他已經是一國主君,身在那個位置,或許就要為北辰的將來打算吧。
趁著這個機會狠狠敲詐南蕭一筆,從紀硯清的角度來看,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今天藍夢歡當著薛綰和安和的麵不給薑玉留一點餘地,薑玉本該生氣的,但聽到自己能為藍夢歡做什麽,立即打起精神道:“我出來也有些時候了,我先回去,如果宮裏麵有什麽消息,我會派人出來送信的。”
見薑玉起身,安和也站起身來,道:“我送送她,順便回府上那些東西,就麻煩嫂嫂先在這裏盯著了。”
薛綰輕輕點頭,兩人剛離開,卻聽見暖閣內蕭晨武的聲音道:“王妃,她們兩個走了嗎?”
“走了。”薛綰站在暖閣門前,隔著屏風,隱約看見裏麵榻上躺著的藍夢歡緩緩坐了起來。
“王妃請坐。”藍夢歡饒過屏風,扶著身邊婢女的手緩緩走了出來,他走到外間軟榻上做好,身上裹著厚厚的被子,滿臉疲憊之色。
見他似乎有話要說,薛綰便坐在下首的座位上麵,抬頭看著他道:“安和剛走,有什麽話直說吧。”
藍夢歡重重地咳嗽幾聲,勉強打起精神,道:“我知道我自己的身體,我已經活不了多久了。在京城裏麵我不認識什麽人,有些事情,還要麻煩王妃代辦。”
說完,藍夢歡兀自苦笑一聲。他在京城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裏,多半時間都閉門不出。他當著滿朝文武百官的麵親口回絕了和薑玉的婚事,也因此得罪了鴻嘉帝,誰都不會冒著得罪人的風險上門討好。
想來想去,能托付的人也就隻有薑戎修或者薛綰了。
可是薑戎修整日忙於朝政,見他一麵都難,他的時間卻很少很少。
“好,我答應你。”薛綰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裏麵五味雜陳,“如果我能辦到的話,我一定會幫你的。”
藍夢歡的性情過於冷淡,不管和誰都親近不起來。如果不是因為薑玉,薛綰甚至都不會上門給他看病。
加上之前藍夢歡故意給蕭晨武下毒,於情於理,薛綰幫他隻能算好心,不幫他也在情理之中。
但想到從前在幽州與藍夫人相識,她殺了興寧侯藍英的義子藍夢宇,還是藍夫人幫著她脫險的。
她欠藍夫人一條命,這個情分,也就隻有通過藍夢歡來還了。
見薛綰應下,藍夢歡臉上露出少見的喜色,他衝著身邊的丫鬟擺擺手,喘著粗氣道:“燕子,把我準備好的東西拿過來。”
那名叫燕子的婢女早已經哭的泣不成聲,她應了一聲,轉身進暖閣裏麵,取出來一個精致的檀木盒子。
藍夢歡強撐著坐起來,小心地打開那盒子,從裏麵一樣樣地把東西拿出來。
他遞給薛綰一封信,強笑道:“這是我寫給父親和母親的,此生不能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這封書信請你轉交給他們,算是我和他們道別。”
想起遠在幽州的興寧侯夫婦,藍夢歡的眼眶也有些濕潤了。
其實以興寧侯在幽州的勢力,這一趟他可以不來的,天高皇帝遠,鴻嘉帝也不能把他怎麽樣。
可是他並不希望興寧侯因為這種小事就觸怒了鴻嘉帝,到頭來反倒落得一個不忠不義的罵名。
交代完書信,藍夢歡從木盒裏取出來一個精致的錦盒,打開那盒子,便有柔和的亮光散發出來。
屋子裏有些暗,他手中夜明珠的光亮將他一張麵無血色的臉照的十分清晰。
“這顆夜明珠是從東海商人那裏得來的,”他有氣無力地說道,“四公主怕黑,等她將來成親的時候,希望王妃能將此物送給她,這樣,夜晚沒有光亮的時候,她就不會害怕了。”
薛綰手裏捏著薄薄的信封,卻並沒有伸手去接那個錦盒。
夜明珠在皇宮裏麵並不算是什麽稀罕的物件,豆粒一般大小的珠子隨處可見。但難得的是藍夢歡手裏麵這顆夜明珠卻有鵝卵般大笑,光色透亮,打磨地工藝也十分精湛。
“這麽貴重的禮物,你要我以你的名義送給她,還是以我的名義呢?”薛綰靜靜地凝視著藍夢歡,疑惑道。
這一刻,她才總算看清了藍夢歡內心的想法。
從來到京城見到薑玉的那一刻起,藍夢歡心裏其實是愛著薑玉的。可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而且以藍家的勢力,將來和朝廷必定有一戰,他不想讓薑玉處在那種尷尬的境地。
如果注定愛的磕磕絆絆,還不如不去愛。
以薑玉的身份和才貌,將來不愁嫁一個好夫婿。
藍夢歡並沒有立即回答,他緩緩地合上手中夜明珠的錦盒,在黑暗中沉默著坐了許久,仿佛突然間鼓起了勇氣一般,抬頭道:“到時候就請王妃以安親王府的名義送去吧,隻要心意到了,隻要她過得好,我就死而無憾了。”
終於,薛綰遲疑著接過了那個錦盒,她站起身來,“好,你說的事情我會做到的。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明日再來看你。”
說完,她便轉過身去,邁開步子離開了藍府。
屋子裏總有種東西讓她喘不過氣來,她也說不好自己是怎麽了。大概是嚐過生離死別的滋味,所以每次見到這種有情人卻不能終成眷屬,心裏總是莫名地難受。
“表妹?”黑暗中突然轉出來一個人,衝著薛綰喊了一聲。
薛綰立即回過神來,藍府門前停了幾輛馬車,蕭晨武就縮在一輛馬車裏麵,正瞪著她出來。
“大冷天的,你在這裏做什麽?怎麽不進去?”薛綰打趣道,見蕭晨武穿的單薄,便命琥珀拿來一件薑戎修的外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蕭晨武搓著手,伸長了脖子往藍府裏麵看,嘴上卻道:“我才不是來看他的,我是來接安和的,誰想到她自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