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回府,薑戎修的馬車早已停在了門前。

薑伯上前道:“王妃,王爺正在客廳喝茶。”

“府上誰來了?”薛綰扶著琥珀的手下車,隨意問道。

“聽說是宋家那邊的,”薑伯也是一臉疑惑,“他人要過來,也沒有事先知會一聲,一大早就堵在了門口。王爺忙活了大半夜回來,飯都沒來得及吃上一口。”

京城的權貴,薑伯大抵都認得。他也知道宋家是皇後的母家,京城裏麵但凡是姓宋的,都和皇後沾親帶故。

府裏這人,實在是有些奇怪,他既沒有在朝中任職,又很反常地來府上拜會。

薛綰也看出來這裏麵的奇怪之處,扭頭對琥珀道:“我出客廳看看,你去廚房準備一些茶點,一會送過去。”

琥珀應了一聲,扭頭走了。

薛綰來到客廳門前,步子微微頓了頓,但許久不見有人說話,便徑直走了進去。

“這位是?”薑戎修下首,坐了一個麵容清俊的男子,此刻正抬起頭來看著薛綰。

“是本王的王妃。”薑戎修也不避諱,朝著薛綰伸出手來,“王妃昨夜去了哪裏?”

薛綰拉著薑戎修的手在他身邊落座,笑道:“昨天是陸賢妃生辰,妾身進宮去了,和四公主她們說話晚了,就在那裏住下了。”

昨晚薛綰派宮女回王府報信,薑戎修不在,一大早又來會客,所以並不知道。

薑戎修微微頷首,抬眼對著那名男子道:“剛才你說到哪裏了?繼續吧。”

薛綰一麵拿著茶杯喝茶,一麵暗暗打量那名男子。

這男子看樣子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和蕭晨武他們年齡相仿,麵容清俊,身材修長,周身散發著一種清冷寡淡的氣場。

這氣場,卻是和送家人截然不同的。

感覺到薛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男子站起身來,淡淡道:“草民宋海寧,見過王妃。”

“這裏不是朝堂,不必這麽客氣。”薛綰莞爾一笑,卻覺得這聲音十分耳熟。

昨天晚上她和安和在禦花園聽到陸清恬和一個男子交談,說話的那名男子,分明是眼前這個宋海寧。

好奇他和陸清恬的關係,薛綰便閑話道:“聽說宋公子一直在外遊曆,不知宋公子師從何處?”

見薛綰問道師門,宋海寧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他很快恢複了一貫的冷靜,恭順地答道:“先前一直在江南翟老先生門下,這些日子老先生身體大不如從前,一直都是遊山玩水,學問方麵,恐怕還要討教王妃呢。”

宋海寧說的客氣,薛綰卻是把這個名字記下了。

陸家兩個女兒,陸清恬從小就在京城,一直在為了選秀做準備。她的妹妹陸晴汐,卻是養在江南的。

薑戎修又和宋海寧說了一些話,宋海寧感歎現在官僚橫行,長安城的權貴個個奢華無度,老百姓卻吃不上飯,一遇到災荒更是要賣兒賣女。

聽他說話,倒是有幾分書生意氣。

再瞅宋海寧生的這一張小白臉,細細看來,還真有幾分看頭。

即便聽不懂那些個所謂的朝堂大事,薛綰硬是有滋有味地看了他半天。

送走了宋海寧,薑戎修的目光陰沉沉地望了過來,“你剛在看什麽?”

“沒什麽。”薛綰打了個哈欠,昨晚和薑玉她們聊天一直很晚才睡,她是回王府補覺的。

而且,薑戎修這根本就是明知故問,什麽叫看什麽,客廳裏就那麽幾個人,他看得當然是宋海寧了。

見薛綰這幅敷衍的樣子,薑戎修就老大不樂意了。

“本王看宋家那後生長得挺白嫩的,和紀硯清不相上下。”薑戎修陰沉著臉道,“隻是,這後生身子骨太單薄了一些,比不得紀硯清,文武雙全。”

薛綰伸到一半的懶腰,瞬間就僵住了。

鬧了半天,說是不在乎,他還在介意那天晚上秋月說的話。秋月那一聲娘娘叫的,的確是有些混淆視聽。

“其實,我在北辰皇宮待過。”薛綰訕訕地開口。

“還有呢?這個我知道!”

“還有……”薛綰揪著裙子,心裏麵也是萬分糾結。

要不要把當時在北辰皇宮的事情事無巨細地說出來呢,兩個多月的時間,真要是細細說來,都能講上幾個時辰。

而且,那麽多事,北辰皇帝都換了,薛綰一時間也理不清頭緒。

“我時間很多,我想聽。”薑戎修卻是異常堅定,他站在一邊,好整以暇地看著薛綰。

“我……”薛綰正要開口,卻聽見門外聶十七精細的叫道:“王爺,聶雲回來啦!”

薛綰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薑戎修轉過身,抬起頭輕輕彈了彈薛綰的臉頰,小聲道:“等本王處理完政事,回頭再收拾你!”

說罷,他便邁開步子,朝著王府大門走過去。

門外聶雲剛剛下馬,他馬鞭都還未來得及放下,見到薑戎修過來,單膝點地,道:“回稟王爺,屬下從幽州回來複命。”

聶雲身上滿是塵土,這一趟跑下來,他晝夜不停地趕路,幾乎沒有合眼,原本半個月的路程,硬是被他不到十天就趕完了。

比起聶十七,足見聶雲是個靠譜的。

“起來吧,見到興寧侯夫婦了?”薑戎修輕輕擺手。

“屬下去了幽州,已經把京城的情況都說了。”聶雲從懷裏麵掏出來一封信,遞給薑戎修,“這是興寧侯親筆書信,讓屬下務必親自交到王爺手裏。”

薑戎修接過那封信,並沒有著急拆開,扭頭往苜衡院走去。

去幽州送信是薛綰的主意,比其他,還有一個人更想知道消息。

薑戎修走後,聶雲才敢大口喘氣,他把馬鞭交給韁繩,一把扯下掛在脖子上麵的麵巾。

這一路上為了避開皇上的人,他走了不少小路,小路上沙塵飛舞,麵巾是用來防止風沙的。

秋菊正提了個籃子從外麵進來,看見聶雲站在那裏,有些吃驚道:“聶大哥,你怎麽回來了?哦,不對,是怎麽這麽快就回來拉?”

走到聶雲的正麵,看見他眼睛下麵重重的黑眼圈,還有幹裂的嘴唇,她就瞬間明白過來,聶雲省下來的這些時間,都是他吃飯休息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