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戎修充耳不聞,隻是緩緩地邁著步子,在宮裏麵慢慢走著。
許多年前,不知道先皇後是怎樣地苦苦哀求。
當年她求得,不是饒過自己的性命,而是能個薑戎修一條生路。
日頭已經偏西,宮裏麵漸漸安靜下來,金燦燦的夕陽映照在宮牆上,給人一種太平的假象。
雖然已經成功攻了進來,但是宮裏麵人還沒有一一排查,聶雲怕有什麽差錯,一直默默地跟在薑戎修身後。
走過鳳鳴宮旁的一座大殿,屋頂上突然掠過一個黑影,緊接著,一從短箭天女散花般落下來。
短箭的數量不少,聶雲慌忙拔刀去擋,但也隻是擋住了跟前的幾根。薑戎修手裏麵沒什麽兵器,這會兒卻是無處可藏的。
眼看薑戎修就要被射中,聶雲正要撲上去用血肉之軀擋住,不想突然衝出來一個人,結結實實地把薑戎修抱住了,替他挨了幾箭。
“陸賢妃!”看清楚來人,聶雲結結實實吃了一驚。
薑戎修也回過頭來,看見身後小腹隆起的陸清恬,他連忙將人抱住。
陸清恬背後,中了四隻短箭,此刻正血流不止。
已經有侍衛過來把薑戎修護在中間,另一隊人去追屋頂上的刺客了。
“忍一忍。”薑戎修一手把人托住,一手將短箭折斷,好在並沒有傷到什麽要害。
陸清恬已經有五個多月的身孕,她的小腹微微隆起,這會兒正訂在薑戎修胸膛上。
薑戎修下意識地想要把人推開,可陸清恬是為了救她中箭,如果貿然把人推開,豈不是太不通人情。
“王爺,你沒事吧?”陸清恬痛的五官扭曲,強忍著疼痛道,但她刺客看向薑戎修的眼神,卻透著濃濃的關心。
“我沒事,你再忍一忍,太醫馬上來。”薑戎修將人抱起來,大步朝著一旁的宮殿走過去。
“王爺!”陸清恬依偎在薑戎修懷裏,聲音十分虛弱,“聽說那個狗皇帝有不少黨羽,你一定要小心,不要和他們硬碰硬。”
“好。”薑戎修滿口答應,腳下的步子更快,轉眼已到了大殿門前。
這裏還在鳳鳴宮附近,這座宮殿本是李常在的住處,見薑戎修渾身是血地走進來,她嚇得連忙跪在地上,懷裏抱著三歲的女兒,不住地磕頭:“求王爺饒過妾身一名,妾身隻是個小小的宮嬪,我什麽都不知道。”
她懷裏抱著一個身穿粉色的衣裙的女童,或許是沒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麽,那孩子藏在李常在的懷裏,還好奇地一個勁看。
當年,發生宮變的時候,薑戎修也不過三四歲的年紀。
將陸清恬在床/上安頓好,薑戎修走到李常在身邊,伸手輕輕揉了揉小家夥的頭。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李常在嚇得渾身發抖。
“你姓李?李家可還有什麽人?”薑戎修開口道。
李常在沒反應過啦這話什麽意思,還沒回答,便聽見薑戎修道:“照顧好陸賢妃,沒你什麽事。”
他起身要走,床/上的陸清恬卻突然伸出手來,目光懇切地望著他道:“王爺,小心。”
薑戎修腳步一頓,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陸清恬和他年齡相仿,都是世家子女,他小時候還曾經和陸清恬一起玩過。
隻是時過境遷,現在的她是皇上的女人,跟他就半點關係沾不上了。再者,從前她在宮裏麵處處針對薛綰,薑戎修還都記在心裏。
“陸賢妃!”大殿外突然衝出來一個單薄的身影,來人是宋家的宋海寧。
見陸清恬臉色不好,他慌裏慌張就從袖子裏掏藥瓶,一麵對薑戎修道:“王爺,草民略懂醫術,把人交給草民吧。”
“好。”薑戎修點點頭,很坦然地走了出去。
朝中現在肯定亂作一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處理。
與此同時,宮外的皇家驛館,紀硯清正坐在床前歎氣。
“你傻不傻,為了一道聖旨,怎麽連性命都不要?”紀硯清無奈道,“我隻是讓你去保護薛綰,你倒好,居然為了你的新主子這麽拚命。”
“主人該不會是吃醋了吧?”秋菊調皮道。
翻修宮殿的事情本來就是個圈套,秋菊到先皇後故居的時候,恰巧中了埋伏。
她前腳剛拿到遺照,後腳便有人衝了出來。
明知道那些人的目標不是自己,但她硬是從那些人手中衝了出來,帶著滿身的血逃了出來。
受了重傷,她最先想到的不是回王府複命,而是往紀硯清這裏跑。
“吃醋?”紀硯清刮一刮秋菊的鼻子,“給我記住,你的命是我的,隻允許你為我賣命,別人統統不行。”
明明是挨了訓斥,秋菊臉上的笑容卻甜甜的。
“你休息吧,東西我會送過去。”紀硯清幫著秋菊蓋好被子,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出了房門,拿著手裏的詔書,薑戎修卻猶豫了。
雖說現在薑戎修已經帶人衝進了皇宮,可是若沒有這一道先皇遺詔,那麽他就是逼宮篡位,不管到什麽時候,他頭頂上都會頂著這樣一個罵名。
相反,如果有了這一道詔書,那麽他這個皇帝便做得名正言順。
秦京生正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閉目養神,見紀硯清猶豫不定,他走過來,道:“怎麽,你不會真的想把這詔書送進宮裏去吧?”
“可別忘了,你是北辰的國主。有宋家和薑煜琛的人,薑戎修這個皇位別想做得安穩。南蕭內亂,我們北辰不是應該拍手稱快嗎?”
秦京生說的,倒是不無道理。
“可是……”紀硯清低頭看著手裏的詔書,居然覺得這是燙手的山芋。
即便是送過去,他也應該在薑戎修最需要的時候送過去,說不定還能趁機敲詐一把。誰讓老天爺不長眼,偏偏啊詔書送到了他的手裏呢。
紀硯清很想厚著臉皮這麽去幹,這也十分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風格,可是想到薛綰,他卻再次猶豫了。
薑戎修皇位做不安穩,那薛綰也同樣不得安寧。
“怎麽你不會還想著那個女人吧?”秦京生看穿了薑戎修的心思,一臉不屑道,“別人腳上的破鞋,你居然還稀罕?她就算再好,都已經是別人的女人,不會多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