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戎修站在淩霄閣大殿裏,臉色陰沉沉的。

薛綰緩緩走了進去,進門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

屏風後麵,陸清恬身邊的婢女青青正端著一碗藥在小心地喂著。

“皇上,”陸清恬有氣無力道,“我死了倒是沒什麽,可是我肚子裏的孩子,就算他的父親十惡不赦,也不至於把他也牽連上。”

“求皇上開恩,救救這個孩子吧!”

薑戎修的臉,愈發陰沉地可怕。

先皇和先皇後有不少舊仆還在宮裏,如果不問緣由就處罰他們,未免太讓人心寒。可是如果不做點什麽,保不齊誰又會做出來什麽事情。

薑戎修也有些犯難,更何況,這還是打著他父皇母後的幌子。

薛綰已經從小貴子那裏了解到事情基本的經過,正要掀開簾子進去瞧一瞧陸清恬的身體如何,不料青青卻普通跪在了她腳下。

“娘娘,求娘娘可憐可憐我家娘娘吧。”青青哭的滿臉淚,“上回娘娘為了陛下受了傷,這會兒又有身孕在身,求皇後娘娘開恩,就給我家娘娘一條生路吧。”

薛綰站著沒動,扭頭朝著薑戎修看過去。

青青這丫鬟一看就知道是個愛搬弄是非的,三言兩語反而給她潑了一身髒水。

仿佛容不下她的不是先皇和先皇後的舊仆,而是她這個剛剛搬進皇宮裏的皇後。

再者,什麽時候陸清恬為薑戎修受了傷?

一瞬間,薛綰竟有種被欺騙的感覺。

怪不得三更半夜非要來看她呢,原來還有之前那麽一出戲。

“陸賢妃這不是還好著嗎?”琥珀在一邊氣憤道,“再者說,現在也不能稱呼什麽娘娘不娘娘的拉,皇上隻有一位妃子,在張口閉口陸賢妃的,輩分都亂了。”

薛綰不方便說的話,琥珀願意替她說。

青青一愣,眼珠子提溜一轉,見自己不占便宜,很快轉移話題,道:“還好那宮女弄不到什麽好藥,那藥放了有些年頭了,藥效不好,我家娘娘才勉強保住一條性命。”

聞言,滿屋子人都稍稍鬆了一口氣。

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好在陸清恬平安無事。

“皇上,”屏風後麵的陸清恬被青青扶了起來,“我有幾句話想要對皇上說,還請皇後娘娘行個方便。”

陸清恬說的溫婉,語氣不卑不亢,若是薛綰不主動出去,反倒是她小肚雞腸了。

“有何不可?”薛綰說著便往外走,“後宮到底是我的職責所在,若是有皇上顧忌不到的地方,你隻管對我說。”

說完這話,薛綰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屏風後麵陸清恬扶著青青的胳膊緩緩起身,她強撐著身體走到薑戎修麵前,然後很慢很慢地跪了下去。

薑戎修一愣,卻也沒動手去扶。

他現在是皇帝,任何人跪他都理所當然。

“皇上,求皇上救救我們母子,”陸清恬一邊說著一邊抹眼淚,“我知道自己這幅身體,能懷上這個孩子實屬僥幸,隻求能平平安安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別的什麽,都是多餘的。”

薑戎修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皇上,”陸清恬抬起一張滿是淚水的臉,“我知道從前我不懂事,做了許多對不起皇上和皇後的事情,現在我求皇上能不計前嫌,再給我肚子裏的孩子一個機會。”

“不管怎樣,他都是你的親侄子呀!”

侄子?這兩個字聽起來有些陌生。

如果是跟薑煜琛這樣的陰險狡詐之人聯係在一起,薑戎修沒有半點好感,可是對方隻是陸清恬肚子裏的一個胎兒。

不能在父皇母後身邊承歡膝下是薑戎修此生最大的遺憾,看著眼前這個大著肚子的夫人,他一下子猶豫起來。

“你說,你想做什麽?”他的語氣,緩和了幾分。

陸清恬眼睛放光,立即挺直了身子膝行到薑戎修腳下,抓住他的袍子,道:“皇上,我想請您給我一個名分,讓我把這個孩子安心生下來。”

“名分?”薑戎修蹙起眉頭,但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說是要朕封你為妃?”

陸清恬這個想法,委實膽大了一些。

“不不不,”陸清恬慌忙搖頭,“罪婦隻是想讓皇上能讓我留在後宮裏,隨便給我一個什麽名分就行,等他日我生下孩子,會立刻離開皇宮。到時候陛下可以隨意處置這個孩子。”

“如此一來,這個孩子也不用受別人的指指點點了。”

鴻嘉帝做出那種殺父弑君的事情,已然是十惡不赦,他的孩子,不管是誰,都要忍受一聲的罵名。

不管是封王還是封侯,往後這些孩子長大了,會受到很多人的非議。

想到這一層,薑戎修心裏有寫內疚。

畢竟,他才是那個殺死孩子父親的凶手。

他 看著眼前這個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女人,心裏麵一股酸楚,當年先皇後也是這樣跪在別人麵前求給他一個活路的吧?

可是,他答應過薛綰要一生一世的。

這裏麵最重要的,便是唯一。

“容朕想一想吧,”薑戎修不動聲色地拽開了陸清恬的手,“這件事情得好好商量,日後我會多排人手過來保護你,除了你宮裏麵的宮女,誰都不能進來。”

說完,薑戎修便扭頭想要走,卻被陸清恬死死地拽住了。

“皇上,要是你不答應,出了這個宮門,恐怕這天下再沒有我們母子的容身之處了!”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伏在薑戎修腳下,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薑戎修就算是鐵石心腸,這會兒也不可能不動容。

他彎下腰,把人穩穩地扶了起來,“容我再想一想,這段時間你先好好住在宮裏。”

說罷,他便走遠了。

等再也聽不見外麵的腳步聲,陸清恬才緩緩站起身來。

她冰冷的目光,朝著一旁的青青看過去。

“娘娘,我這也是為了您好,”青青慌忙跪下,十分誠懇道,“薛綰今天擺明了就是來看熱鬧的,要是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壓根就不會把娘娘您放在眼裏。”

“別看她這幅樣子,回頭指不定去吹什麽枕邊風呢!”

陸清恬忽略了青青的話,隻是低頭看著她,冷冷道:“青青,你跟著我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