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一愣,忙不迭地低下頭去磕頭。
腦袋撞擊在地板上,傳來咚咚的聲音,陸清恬卻不為所動。
“我做了這麽多,等的都是今天。”陸清恬緩緩道,“自打在江南的時候你就跟著我,你應該清楚我的脾氣,為了得到我想要的東西,我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她說的東西,自然指的是薑戎修。
“是,”青青又是連磕幾個響頭,“今天是奴婢自作聰明,以後,奴婢再也不敢了。”
陸清恬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意,她是真的有些怕了。
即便當初是冒著得罪薛綰的危險為她出頭,這會兒也隻是她自己沒理。
陸清恬的手攏在衣袖裏,青青嚇得額頭全是冷汗。
半晌,她突然伸出手來,緩緩把的人扶了起來,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你大小就跟著我,對我的忠心毋庸置疑。可是如今咱們兩個是拴在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我不想因為一點點差錯,害的我們滿盤皆輸。”
她語氣慢慢變得柔和,一瞬間又成了那個委婉和善的陸賢妃。
當晚,薑戎修並沒有跟著薛綰回鳳鳴宮,還有一堆的奏折要看,他扭頭去了禦書房。
薛綰翻來覆去大半夜,快天亮的時候才好不容易睡著。
第二天一大早,孫氏進宮的時候,薛綰還未起身。
孫氏是蕭策的夫人,琥珀知道不是外人,便在外麵道:“蕭夫人,皇後娘娘正在梳洗打扮,請蕭夫人稍坐片刻。”
孫氏點頭,目光卻落在身邊的男孩身上,柔聲道:“洵兒,咱們先坐一會兒,皇後娘娘一會兒就出來了。”
那男孩也就十四五歲的模樣,皮膚黝黑,正瞪著一雙大眼睛羞答答地四處張望,聽孫氏這麽說,立即乖巧地點點頭。
過了片刻,薛綰梳洗完畢出來,一眼便看見孫氏身旁男孩,笑道:“舅母這趟進宮,這是帶了誰來?”
細細看來,這男孩眼睛大大的,居然和蕭晨武有幾分相似。
隻是他們兩個一個皮膚白皙,一個皮膚黝黑,氣質也截然不同。
男孩這會兒正規規矩矩地站起來行禮,拱手道:“見過皇後表姐。”
孫氏在一旁陪著笑,這會兒便對著身旁的丫鬟擺了擺手,“先帶小少爺去後花園走走吧,我和皇後娘娘要說幾句體己話。”
蕭詢很聽話,立即跟著丫鬟走了。
聽見孫氏說什麽小少爺,薛綰早就一肚子疑慮,忍不住想要八卦一番。
她從前在蕭家住過一段時間,舅舅蕭策就隻娶過孫氏一個妻子,而且舅舅是個妻管嚴,這小少爺又是從哪裏蹦出來呢?
看見薛綰一臉的好奇,孫氏也不意外,歎氣道:“不錯,蕭詢是你舅舅的孩子,比晨武小兩歲。”
“怎麽會?那她的母親呢?”
“她母親還活著,不過誰也不知道。”孫氏一向幹練,提起這事,她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先前老爺帶兵打仗受了重傷,被山裏一個樵夫的女兒救了,在她們家住了一段時間。老爺為了報恩,和她有了這個孩子。”
“報恩?舅舅這借口找的可真是。”薛綰抿著嘴笑。
為了報恩,卻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她這個舅舅啊,看著那麽耿直,背後做得事情怎麽這麽地道呢?
“這事後麵一直是我在操辦的,”孫氏繼續道,“那女人後來便生下了孩子,老爺有意要把他們母子接回府上。可是門不當戶不對的,那女人又三天兩頭鬧,搞得一家人都不安寧。”
“後來,我做主,給了那個女人一筆錢,孩子一直是我帶著。”
孫氏說的雲淡風輕,可是,若是沒有一點手段的話,她是不可能把這樁事擺平的。
蕭家三代單傳,姥爺和姥姥隻有蕭策一個兒子,傳宗接代這種事情自然重要。
薛綰從前住在蕭家,隻覺得舅母和善可親,可是沒有想到,背後她也是一個有手段的女人。
“這些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孫氏歎氣道,“我不把你當外人,才會把這樁事告訴你。”
“可是這孩子你也看到啦,膽子小的很,沒見過什麽世麵。這次來京城,我把他一並帶來了,一則是想讓他曆練一下,二來是想替他尋一門好親事。”
孫氏娓娓道來,把自己進宮的目的一一說給薛綰聽。
如今薛家已經沒剩下什麽人來,蕭家便算是薛綰的娘家,這會兒舅母有什麽請求,薛綰自然不會拒絕。
“舅母放心,曆練的事情不著急,我會告訴皇上,讓他給蕭洵安排個一官半職。至於婚事,這京城那麽多名門閨秀,舅母也算是來對地方了。”
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現在南蕭百廢待興,可是除去了宋皇後和先皇的黨羽,朝中文武百官減少了大半。
一時間又找不出那麽多人來替補,倒不如在這些個親戚們中找找,如果這個蕭洵是個可用之才,用用也無妨。
聽薛綰答應,孫氏自然高興,立即道:“好好好,知道你有心,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薛綰現在是後宮之主,又深的薑戎修寵愛,孫氏相信,找她辦事準沒錯。
兩個人又閑話幾句,孫氏便出宮去了。
送走孫氏,琥珀過來添茶,在一旁道:“娘娘,你說咱們是不是對陸清恬太仁慈了?她之前那麽對您,您現在還處處將就她。”
“此話怎講?”薛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小口。
琥珀上前一步,小聲道:“娘娘您看蕭夫人,當初雖然狠狠心把蕭洵的娘親打發了,可是卻換來了這麽多娘的安寧,現在蕭家還不是她說了算。”
“這倒不錯,蕭洵的娘親肯定也想拿著孩子要挾人的,”薛綰點頭道,“可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如此一來,反倒被別人抓住了把柄。”
“最後,不僅沒能當上蕭家的姨太太,孩子也沒了。就算得了一筆銀錢,可是誰還敢娶她呢?”
想到蕭洵的娘親,薛綰似乎明白了什麽,宮裏麵有些人,不正是打算拿著孩子說事,用肚子裏的孩子要挾人嗎?
薛綰抬起頭,朝著淩霄殿的方向看過去,眸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