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心裏麵直打鼓,忐忑不安地去撿地上的托盤。

薛綰抬頭瞥了她一眼,麵上卻是十分鎮定,她緩緩地開口道:“昨天舅母過來,說起宮外的風言風語,陸氏現在早已經不是皇妃了,更不能算是太妃,現在住在宮裏麵,倒是給了一些人指望。”

“什麽指望?”薑戎修疑惑地抬頭,心裏麵也差不多有了答案。

“陸家,還有王家。”薛綰娓娓道來,“儲秀宮還空著,所以我特意讓人收拾出來幾間屋子,把陸氏安排進去了。”

陸家是陸清恬的娘家,而陸夫人姓王,兩家關係走的一直很近。這兩家都有不少子弟在朝中為官。

聞言,薑戎修卻是輕輕勾了下唇角。

“陸氏的事情你看著辦吧,找個合適的機會把她送出宮去也好。”薑戎修淡淡道,有滋有味地咀嚼著口裏的飯菜。

薛綰一愣,突然之間,竟覺得上了他的當。

“還有,往後宮裏麵的事情你要多多上心。”薑戎修繼續說道,“你是後宮之主,宮裏麵的瑣事,能自己辦的就不要交給外人了。”

“這……”薛綰一時語塞,現在她算是看明白了,薑戎修是在拐著彎地把這個擔子交給她。

宮裏麵的事情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要是真的花心思去做,真的要花不少功夫。

“吃飽了。”薛綰筷子一扔,轉身便朝著寢殿走去。

薑戎修看著她碗裏還沒怎麽動的湯,也放下了筷子。

進了寢殿,薛綰扭頭便躺在了軟榻上,撩著一縷頭發在手裏麵轉著。

正盯著大殿的屋頂出神,卻看見薑戎修走了過來。

他伸出手,背後藏著的是一個托盤。

“桂花糕?”薛綰眼前一亮,她最喜歡的就是古代的桂花糕,隻是這東西多是在秋天做的。新鮮的桂花做出來的糕點香甜軟糯,味道是再好不過的。

隻是這大冬天的,哪裏來的桂花糕呢?

聞著桂花糕誘人的香味,薛綰兩道蛾眉微蹙。

“吃吧,知道你餓。”薑戎修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把手裏的托盤放在了她麵前。

禦膳房做得飯菜雖然好吃,但是普遍偏淡,對於薛綰這樣子一個地道的女漢子來說,總覺得差了點什麽。

這會兒看見盤子裏麵的桂花糕,手便不聽使喚地朝著盤子伸了過去。

見薛綰吃的津津有味,薑戎修臉上也有了笑意,他看著薛綰道:“這次能順利登基,蕭家功不可沒。我已經倪好了聖旨,舅舅蕭策為懷遠候,蕭晨武為鎮北將軍。雲州雖好,但舅舅舅母他們年紀大了,可以留在長安養老。”

“可是表哥他……”薛綰欲言又止。

蕭晨武身中劇毒,就算給了他一個將軍的職位,恐怕他也不能勝任。

“無妨,眼下西北又沒有戰事,他也可以留在京城。”薑戎修繼續道,“蕭家時代為將,哪怕將來他有什麽三長兩短,舅舅和舅母也能放心。”

薛綰嚼著嘴裏的糕點,竟然品不出其中的滋味。

薑戎修居然能為她考慮地這麽周到,封侯也好,大將軍之名也罷,說白了還是看得她的麵子。

“你才剛剛登基,就這麽大肆封賞蕭家人,就不怕別人說閑話嗎?”薛綰偏著頭問。

薑戎修將外衣脫下,坐在火盆邊烤火。

“那又如何,我是一國之君,什麽時候連寵愛自己的皇後也要聽那些大臣們的意見了。”

這話,在薛綰聽來十分受用。

暖過手,薑戎修回到軟榻旁,輕輕刮了刮薛綰的鼻子,輕聲道:“我知道你在為陸氏的事情生氣,我說過,你要是覺得討厭她,就找個機會把她送出宮去。”

“咱們兩個之間,沒必要因為一個外人產生分歧。”

薛綰笑著點頭,不知道什麽時候,竟覺得薑戎修的話慢慢多了。

華燈初上,薑戎修的手緩緩撫摸著薛綰的頭發。

那一夜,兩人又是睡到半夜。

第二天早晨,薛綰懶洋洋地起床,琉璃正遠遠地站在帳子外麵,怯生生地看著她。

琉璃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從前她隻是在宮裏做粗活的,根本沒有機會近身伺候宮裏的娘娘。

知道薛綰昨夜和薑戎修睡在一起,一時間琉璃竟不知道該怎麽上前伺候。

“我來吧。”琥珀接過琉璃手裏的臉盆,對著她淡淡一笑。

琉璃如釋重負,輕聲道:“謝謝琥珀姐姐。”

伺候薛綰沐浴更衣,吃過早飯,想著前幾天舅母孫氏進京的事情,她便想去蕭家坐坐。

蕭家也在京城有一處房子,隻是這房子比起相府十分簡陋,外麵看起來更不起眼。

誰也不會想到,鎮北將軍一家子,就是住在這樣一條其貌不揚的小巷子。

在宮裏麵呆著也悶得慌,薛綰便換了平常的衣裳,隻帶著琥珀一人,徑直往蕭家而去。

正院空空如也,蕭策這會兒應該進宮去了。

薛綰也不客氣,直接進了後院。

蕭晨武正在院子裏麵練功,一旁站著一個皮膚黝黑的大男孩,正是前麵孫氏帶進宮去的蕭洵。

見薛綰過來,蕭洵立即跪下行禮,“參見皇後娘娘。”

他跪了半天,卻不見其他人跪下,怔怔地抬起頭來,卻看見蕭晨武正站在一旁傻笑。

“二弟,起來吧,都是一家人,在蕭家不用行這些虛禮。”蕭晨武說著便把蕭洵拉了起來。

這麽突兀地表現,蕭洵臉立即紅了大片,好在他膚色偏黑,即便臉紅,也不甚明顯。

薛綰這才想起來前些日子孫氏擺脫她的事情,笑著對蕭晨武道:“聽說皇上要封你做鎮北將軍,這樣也好,你可以在軍中給蕭洵找個差事。”

“鎮北將軍?”蕭晨武一愣,“我既沒有帶兵,又沒有打仗,好端端地封我做將軍做什麽?”

“做將軍還不樂意了。”薛綰無奈道,“好在是個武職,不然就你這脾氣,還不得悶死。”

“那怎麽會…有表妹你在,皇上不會把我怎麽樣的……”蕭晨武撓著頭,一臉地壞笑。

薛綰是拿這個表哥沒轍,跟他聊了幾句,便往舅母孫氏的院子走去。

可是,她還沒進門,便聽見裏麵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