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舞姬進來獻舞,趁著歌舞的間隙,薛綰小聲問薑戎修,“這件事情,你是什麽時候決定的?怎麽連我也瞞著?”
“是碩親王主動找我說的。”薑戎修如實道,“安和與蕭晨武情投意合,不管往後怎樣,眼下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他說著,輕輕握住了薛綰的手。
“這麽多人看著呢。”因為喝酒的緣故,薛綰臉微微泛紅,怕孫氏和安和她們取笑,說著就要把手抽回來。
薑戎修卻是死活不依,帶著一身酒氣就要湊上去,小聲道:‘我自己的媳婦,摸一下還不行嗎?’
說著,他就要往薛綰的脖子上吻下去。
薛綰低著頭躲閃,正想著怎麽把他給應付過去,突然聽見門外一小太監慌裏慌張跑了進來,進門便道:“皇上,藍世子不行了。”
大殿之上,音樂聲戛然而止,午夜的鍾聲還沒有敲響,外麵偶爾有鞭炮聲傳來。
“你說什麽?”薑戎修還沒說什麽,一旁一直安靜坐著的薑玉突然衝了出來,抓住那太監的衣領問道。
那太監瑟瑟發抖,戰戰兢兢地看了薑玉一眼,重複道:“藍家傳來口信,說藍世子怕是不行了,太醫已經過去了。”
薑玉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上。
她穩一穩心神,轉身就往大殿外麵跑。
“四公主!”安和慌忙追了出去,藍家不待見宮裏的人,她這麽冒冒失失去了,搞不好要被為難。
安和一走,蕭晨武也坐不住了,起身跟了出去。
一時間,大殿裏這些小輩走了個七七八八,隻剩下蕭策,碩親王幾個在一疊聲地歎氣。
壯年喪妻,中年喪子,人生最悲哀的兩件事情,偏偏讓藍英給趕上了,想到這種事,誰的心裏都不是滋味。
薛綰深吸一口,她扭頭看向薑戎修,發現他也是神情凝重。
藍夢歡一死,興寧侯藍英就真的無所顧忌了,萬一他懷著報複的心思謀反,遭殃的可是天下的百姓。
如今,這天下是薑戎修的天下,薛綰也不能坐視不管。
她站起身來,道:“皇上,之前藍世子的毒都是我負責的,我去藍家看看,興許能幫上什麽忙。”
薑戎修握著她的手,並沒有鬆。
興寧侯藍英,從來不是什麽好相處的人,薛綰在這種節骨眼上過去,豈不是撞在了槍口上。
“我心裏有數,去去就回。”薛綰故作輕鬆道,“藍夫人不是不講理的人,如果藍夢歡真的走了,她真正該恨的,也是下毒的人才對。”
薑戎修見薛綰心意已決,知道拗不過她,隻好道:“讓聶十七帶人跟著,有什麽情況及時匯報。”
他很想跟著去,但現在的他已經是一國之君,總不好扔下這些來敷衍的皇室宗親,自己一個人跑去藍家。
薛綰輕輕點頭,提著裙子走了出去。
正座長安城都沉浸在過年的氣氛當中,但眼前這座藍家府邸,卻死氣沉沉一片。
果不其然,薑玉和安和他們都被擋在門外,守門的正是興寧侯的義女藍夢瑩。
見薛綰過來,藍夢瑩更是沒好氣道:“你來幹什麽,是來看我們藍家的笑話的嗎?”
薛綰指指身後的琥珀手裏的藥箱,“藍夢歡身上的毒一直都是我診治的,我或許能幫到他什麽。”
藍夢歡身上的毒本就無藥可解,薛綰能做的也隻是用藥材養著,讓他的身體自己和毒素對抗。
後來京城發生的事情太多,薛綰一時間應接不暇,替藍夢歡診治的事情便交給宮裏的太醫了。
“早不來晚不來,等他快斷氣了再來,有什麽用!”藍夢瑩翻了個白眼。
她還想再說什麽,院子裏卻走出來一個人,對薛綰道:“皇後娘娘,我家夫人有請。”
見來人是藍夫人身邊的親信,藍夢瑩很識趣地閉了嘴。
薑玉早就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見藍夫人同意她們進去,提著裙子就要往裏麵走,不料藍夢瑩手臂一伸,道:“你們是嫌藍家還不夠亂嗎?除了她,你們都回去吧。”
今時不同往日,現在藍家主事的是藍英夫婦,就是想見藍夢歡最後一麵,也沒有那麽容易。
想到可能會與藍夢歡天人永別,薑玉眼前一黑,又差點暈過去。
“四公主!”琥珀一把扶住了她,她把自己手裏的藥箱塞進她懷裏,道,“娘娘需要一個幫手,你去吧。”
薑玉趕緊抱住那個藥箱,快走幾步追了過去。
這一次,藍夢瑩並沒有阻攔。
進了藍夢歡的院子,老遠就聽見客廳裏一群大夫嘰嘰喳喳地議論。
興寧侯藍英正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藍夫人則在內室抹眼淚。
見薛綰過來,眾人都齊齊讓出來一條路。
看這些太醫的神情,薛綰便知道今天的情況有些棘手。
話不多說,她掀開簾子走進了內室,看見**躺著的藍夢歡,頓時心下一緊。
當時藍夢歡毒發,她曾經斷言他隻有一個月的時間,但到現在已經有快兩個月時間,他撐得時間已經足夠長了。
病**的藍夢歡哪裏還有從前風度翩翩的樣子,他瘦的隻剩下一把骨頭,喉結突出,正在**艱難地喘著粗氣。
毒素已經侵入了他的肺腑,蔓延到了全身血脈,他的臉上,脖子上,甚是是手臂上,處處可以看見黑色的血管。
見到藍夢歡這幅樣子,薛綰還好,薑玉早已經忍不住淚流滿麵。
隻是,礙於藍夫人在場,她隻能低著頭,躲在薛綰身後默默流淚。
“皇後娘娘,歡兒他還有救嗎?”藍夫人好不容止住哭,可憐巴巴地看向薛綰。
縱使薛綰見慣了生離死別,看見藍夫人為兒子操心的這幅樣子,還是忍不住鼻頭一酸,眼淚差點就掉了下來。
一月不見,藍夫人也好不到哪裏去,藍夢歡病倒了,她的精神也垮了下去。
薛綰很想說藍夢歡已經沒救了,但看藍夫人殷切的模樣,還是走到床前,細細地給他診斷了一番,然後搖了搖頭。
“歡兒!”藍夫人頓時哭出聲來。
大堂外麵,原本還在出謀劃策的大夫人,瞬間安靜下來。
藍英從客廳裏走進來,他看一眼被病痛折磨地不成樣子的藍夢歡,再看一眼悲痛欲絕的藍夫人,眼底也有些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