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他走的……少一點痛苦。”半晌,藍英抬頭道。

這些天來,他看著藍夢歡被體內的毒狠狠地折磨,也看著他為了讓家人放心喝千奇百怪的藥,心早就痛的沒了知覺。

現在,讓他走的輕鬆一點,比什麽都好。

男人的心到底要比女人硬一些,聽到藍英提出這樣的要求,藍夫人突然從床前站了起來,幾步衝到藍英身前,哭喊道:“你說什麽,你要我們的兒子去死?”

她用力捶打著藍英的胸膛,仿佛在把對上天的所有不滿都發泄在了他身上。

她沒有辦法和老天作對,也救不了藍夢歡,也唯有眼前的這個男人,是看得見摸得著,也能打得到的。

藍英腰杆筆直地站著,紋絲不動。

“辦法我有。”薛綰對著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兩個出去。

藍英點點頭,用力地握住藍夫人的手腕,連拖帶拽地把人帶了出去。

見藍英夫婦離開,薛綰接過薑玉手裏麵的藥箱,對她道:“有什麽話現在說吧。”

這個機會,也是她給薑玉爭取的。

藍英夫婦愛子心切,剛才兩人的心思全在藍夢歡身上,倒是把薑玉給忽略了。

薑玉一步一停頓地向床邊走過去,仿佛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走到了藍夢歡身邊。

“我來了。”她哽咽道,“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今天我來,隻是想以朋友的名義送送你。”

一句話剛說完,她便已經泣不成聲。

病**的藍夢歡本來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這會兒聽見薑玉的聲音,卻幽幽轉醒過來。

他半眯著眼睛,嘴唇動了動,吃力地吐出來兩個字,“丫頭。”

“夢歡哥哥!”薑玉忍不住嚎啕大哭,他終於肯正眼看她了。

可是下一刻,兩人卻要分別了。

“別哭。”藍夢歡擠出一個笑,他抬起手想要幫薑玉擦去臉上的淚水,但無奈手怎麽都不停使喚,還是薑玉主動湊了過去,伏在他的懷裏,泣不成聲。

“我要走了。”藍夢歡眼底閃過一絲悲涼,他低頭看著懷裏哭的傷心的薑玉,眼睛裏也蒙上了一層水霧。

他這一生,拚命地想逃離既定的命運,可到了最後,還是把所有人都辜負了。

如果有來生,他一定不要選擇這樣的出身,一定還要在那個陽光晴暖的午後遇見她,然後勇敢地牽起她的手。

他輕輕揉著薑玉的頭發,對著一旁的薛綰點了點頭。

死又何懼呢?他撐著,也是想給父母一個念想,也是為了能見到她最後一麵。

薛綰手裏握著一個小小的白色瓷瓶,寒意從瓷瓶上麵透出來,直到她的內心。

薑玉緩緩的抬起頭來,強裝鎮定,道:“好,我不哭,我不哭……”

藍夢歡輕輕點頭,看著薛綰手裏麵的小瓷瓶,淒涼一笑。

薛綰打開那瓶子的蓋子,拿一旁的熱茶把藥粉融了,朝著薑玉看過去。

已經到了午夜,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守歲的百姓紛紛點燃了鞭炮,火光和煙花照亮了長安城的夜空。

藍府就建在長安城中,即便管家早就吩咐過不準在附近燃放鞭炮,但是誰也攔不住京城百姓過節的興致。

就在此事,藍家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下人們簇擁著兩個人往大堂而來,進門便道:“侯爺,夫人,他們兩個說能解公子身上的毒。”

“你說什麽?”藍英一把鬆開了懷裏的藍夫人,眼底又燃起了希望。

為首的那個微微發胖的中年男子道:“侯爺別急,我家姑娘可以解毒,隻是在這之前,我要先見皇後娘娘。”

聽見中年男子的請求,藍英微微一愣,正想著要怎麽去說,薛綰已經聽見了外麵的動靜,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要解毒,我家主人有一個條件。”中年男子開門見山道,他沒有問藍英夫婦,而是看向薛綰。

薛綰也在打量眼前的兩人,這中年男子說話做事都一副很圓滑的樣子,身材微胖,背稍稍有一點駝,一看便是做慣了下人,點頭哈腰習慣了。

看樣子,他不是主事的。

再看他身後跟著的那個女孩,也就十三四歲的模樣,她腳上穿著一雙過膝的長靴,上麵一件毛邊小短裙,是北方擅長騎術的少數民族的裝扮。

隻是她的衣料普通,身上也沒有太多的飾品,從進門便一直跟在中年男子身後,瞪著一雙大眼睛四處打量。

看她這幅樣子,倒像是這中年男子的女兒,顯然又不是一個主事的。

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和什麽人談條件,薛綰心裏麵總覺得不踏實。

果然,中年男子從袖子裏掏出來一封信,遞給薛綰,道:“我家主人的要求,都在這封信上麵了。”

薛綰不喜歡被人威脅,她猶豫了一下,但薑玉已經急不可耐地接過了那一封信,目光懇切道:“嬸嬸。”

藍英夫婦也是一臉殷切地看著薛綰,這是藍夢歡最後的希望,他的性命全看薛綰怎麽做了。

薛綰拆開那封信,上麵隻是寫了短小的兩行字,可看完上麵的字,她臉色頓時一變。

“信上說什麽?”薑玉焦急地問道。

薛綰搖了搖頭,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這信上的要求,顯然就是拿捏住了她的軟肋。

見薛綰不說話,中年男子道:“皇後娘娘大可以考慮一下,隻是藍世子的身體,恐怕撐不過今天晚上了。”

聞言,藍夫人又開始抹眼淚。

這種時候她也顧不上什麽麵子了,抓住薛綰的手,道:“皇後娘娘,不管這封信上麵是提的什麽要求,若娘娘答應了,日後我們藍家一定會還這份恩情的。”

藍英不說話,顯然是默許了。

薛綰緊緊抿著嘴唇,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這的確是一個好機會拿捏住藍英夫婦,為薑戎修除去一個大麻煩,可是這信上麵的要求實在是強人所難。

見她還在猶豫,藍夫人拎著裙子便跪了下去,薑玉見狀,也跪在了薛綰腳下。

薛綰擰著眉,死死捏著手裏的信,一言不發。

一旁,興寧侯藍英也一撩袍子,緩緩跪在了薛綰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