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門前垂手站著的那一個微微的發胖的中年人,正是昨天晚上在藍家遇見的福伯。

“草民參見皇後娘娘。”見薛綰過來,福伯規規矩矩地行禮,全然不似昨天晚上在藍府主宰藍夢歡命運那般倨傲。

薛綰看一眼禦書房緊閉的房門,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福伯說到底隻是一個下人,能進禦書房麵聖的,裏麵應該是他家主子了吧。

這個神神秘秘的幕後主使,薛綰倒是很想會一會。

進了禦書房,薛綰巡視了一圈,卻發現除了昨天晚上見過的那個小女孩以外再沒有什麽外人。

薑戎修正懶洋洋地坐在書桌後麵看奏折,那女孩則坐在一邊的凳子上吧唧吧唧地吃著點心,她不時地打開手邊的那個檀木盒子,把一些糕點的碎屑喂給裏麵的血蟾蜍。

見薛綰進門,薑戎修下首坐著的雲光立即起身,道:“草民參見皇後娘娘。”

說罷,他又抬頭對著對麵座位上的女孩道:“雲曦,還不趕緊給皇後娘娘行禮!”

女孩聞言,油乎乎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也學著雲光的模樣,給薛綰行了一個禮。

聽見女孩的名字,薛綰輕輕擺了擺手,她疑惑地看著薑戎修,道:“什麽時候雲家來人了?也不派人告訴我一聲。”

薑戎修扶著薛綰的手入座,道:“我也是剛知道,曦兒是大舅的獨女,這次來京城,特意來宮裏看看。”

雲家家主總共兩個兒子,嫡出的大舅膝下無子,隻有雲曦一個女兒。也正是因為這樣,雲光雖然不是嫡出,但在雲家卻很受器重。

將來,雲家家主百年之後,雲光很可能是下一任的家主。

“雲曦,這位是你的表嫂,還不過來見過表嫂。”薑戎修柔聲道。

手裏捏著一塊點心的雲曦反應過來,趕緊撣撣衣服上麵的糕點碎屑站起身來,走到薛綰麵前行了一個禮,“曦兒,見過嫂嫂。”

“起來吧。”薛綰和善一笑,她順手從手腕上擼下來一個玉鐲,塞到雲曦手裏,道:“曦兒,這回見麵突然,沒準備什麽東西,這手鐲是嫂嫂給你的見麵禮。”

雲曦也不忸怩,歡歡喜喜地把那鐲子戴上,一副很滿意的樣子。

薛綰回到座位上,忍不住打量起這個雲曦來。

昨晚初次見到,薛綰還以為她是福伯的女兒,沒想到雲曦身份尊貴,竟然是雲家的嫡女。

再聯想到福伯昨晚給的那封信,薛綰心裏麵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如果這一切都是雲家在背後推波助瀾,那雲曦突然出現在這裏,一定不是偶然。

再看雲曦這幅天真爛漫的樣子,薛綰忍不住再想,希望她不是裝出來的才好。

閑話片刻,薑戎修要去會見北辰的使團,雲光也先行告辭了。

薛綰帶著琥珀從禦書房往外走,福伯追上來,道:“娘娘,希望娘娘不要忘記我家跟我家主人的約定。半個月之內,如果此事再不促成的話,藍家那位世子,恐怕又要……”

“我知道。”薛綰一記目光橫了過去,“回去等我的消息吧。”

說罷,她帶著琥珀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最不喜歡受人威脅,不管對手到底是什麽人。

沿著禦花園的小路一路走著,琥珀好奇道:“娘娘,昨天晚上在藍家究竟答應了那個人什麽要求?這裏是皇宮,他也敢那麽囂張!”

琥珀也氣福伯說話的語氣,明明是一個做下人的,還威脅起皇後來。

薛綰清冷一笑,扭頭對琥珀道:“這後宮太冷清了,所以我決定給皇上新納幾位妃子。”

“什麽?”琥珀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自家主子一開始就講求一夫一妻製的,從前在安親王府,曲素素削減了腦袋想要進王府做妾,薛綰硬是沒有鬆口。

怎麽已到了皇宮裏麵,一切就都變了呢?

“每年宮裏麵都會選秀,今年新帝登基,把日子提前吧。”薛綰一本正經地開始謀劃,“吩咐下去,正月十五是個花好月圓的日子,今年的選秀,就定在正月十六吧。”

“這……”琥珀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茬,可是看薛綰的語氣,卻又不像是在開玩笑。

見琥珀不接話,薛綰便看向一直默默跟在不遠處的小貴子,道:“給內務府吩咐下去,這件事情還得抓緊辦。”

小貴子也是一愣,這後宮隻有皇後一人住著,皇上都沒說什麽,哪有皇後著急選秀的呢?

但既然是主子的命令,小貴子也不敢怠慢,趕緊應下了。

薛綰這才回鳳鳴宮,正月十六,離福伯口中的半個月之後,時間剛剛好。

皇帝正月十六要選秀女的消息霎時間傳遍了京城,先是京城那些名門世家的女眷,再然後是各個地方的州府,準備了一年之久的秀女們一個個早就按捺不住了。

不過幾天的功夫,長安城裏稍有名氣的舞樂師傅都變得炙手可熱,連帶著胭脂水粉、衣料布匹的價格,都漲了不少。

反而處在深宮當中的禦書房裏,薑戎修是這宮裏最後一個知道的。

“你再給我說一遍!”薑戎修一杯熱茶隨手便丟在地上,氣呼呼地盯著站在屋子正中央的聶十七。

聶十七聳聳肩,十分淡定地重複道:“正月十六,宮裏要選秀女,皇後娘娘親口說的,現在內務府,還有各個地方的州府都開始準備了。”

他一向都是個不嫌事大的,這會兒忍不住又添油加醋道:“皇上,娘娘也是為龍脈考慮,既然是皇後娘娘親口吩咐的,不如……”

“滾!”

一遝碼的整整齊齊的奏折,朝著聶十七飛了過來,聶十七抬手接住那奏折,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案上,夾著尾巴轉身就跑。

禦書房裏,薑戎修好半天沒緩過勁來。

這算什麽事,別人家媳婦都拿夫君跟寶貝似的。為什麽他這個皇後,處心積慮地要給他納妾呢?

聯想到除夕那天晚上兩人在寢宮裏麵說的話,薑戎修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選妃這樁事,從除夕那天她就已經開始醞釀了。

明明算得上是一樁好事,可是不知怎的,薑戎修心裏麵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