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宮裏,薛綰正對著一遝花名冊勾勾畫畫。
“皇後,”薑戎修陰沉著一張臉走了進來,“選妃的事情,未經過我的允許,是誰讓你操辦的?”
琥珀和琉璃正在一旁侍奉,瞧見這架勢,兩人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出了宮門,琉璃後怕地拍著胸脯,道:“琥珀姐姐,皇上這也太嚇人了吧,皇上那麽冷的一個人,要不是在皇後娘娘宮裏當差曉得他也有溫柔的一麵,我都不敢靠近他呢!”
“別怕,會好的。”琥珀也是皺著眉頭,見慣了兩人的小打小鬧,今天薑戎修的火氣,似乎有些大。
兩人不敢在大殿附近轉悠,索性躲到兩側的偏殿去了。
大殿裏,薛綰緩緩抬起頭,麵無表情道:“曆來選妃都是皇後和太後操辦的,母後既然已經不在了,這份差事自然落在我的身上。”
“薛綰!”薑戎修黑著一張臉湊了過去,一把奪過薛綰手下的那本花名冊,竟然看見上麵果真用朱砂筆畫了不少圈圈,有的名字後麵,還打了紅色的勾。
心裏麵一股無名火,蹭地被點燃了。
他怒瞪著薛綰,道:“你到底想做什麽?我說過,選妃的事情不準再提。”
被這樣瞪著,不知怎的地,薛綰的眼底竟曼上來一片水霧。
她曾經想過,如果薑戎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選妃這樁事糊裏糊塗過去了,她也不會說什麽。
可是他這麽堅決地跟她發火,她心裏麵卻十分動容。
說別的都是假的,她嫁的這個夫君,即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身份,他也是想和她一生一世的。
她回避著他的目光,膝蓋緩緩地彎下去,很慢很慢地跪在了薑戎修腳下。
薑戎修一愣,站在原地沒動。
“這件事情,算我求你。”薛綰一字一字道。
如果可以,哪個女人願意跟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
“綰綰,你說什麽?”薑戎修一頭霧水,見心愛的人跪在自己腳下,他本能地伸出手去,想要把她扶起來。
薛綰掙脫了他的手臂,十分堅定道:“你如果不答應我,我就一直跪下去。”
她從袖子裏掏出來一封信,遞給薑戎修,“為了救藍夢歡的性命,我答應了雲家一個條件,同意雲家送一位妃子入宮。”
“也隻有這樣,藍夢歡身上剩下的毒才能解。表哥身上的毒,也可以解。”
她從來沒有在藍夫人和舅母孫氏麵前提起過此事,可是事關蕭晨武和藍夢歡的性命,比起這些,她做得這點犧牲,就微不足道了。
薑戎修手裏麵捏著那張紙,他手上的力度逐漸增大,慢慢地,將那張紙揉成一團。
他並沒有說什麽,隻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薛綰,拂袖而去。
第二天早晨,選妃的聖旨是從禦書房頒布的。
薛綰揉了揉跪的快要失去知覺的膝蓋,扶著琥珀的手臂艱難地站起身來。
見薛綰吃這麽大的苦頭,琥珀心疼地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一邊替她揉捏雙腿,一邊道:“娘娘何必當真呢,皇上隻是說的氣話而已,從前娘娘提出什麽要求,皇上什麽時候拒絕過呢?”
薛綰苦笑,“他隻是想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想清楚吧。”
揉一揉發痛的太陽穴,薛綰強打起精神,對方嬤嬤道:“嬤嬤是宮裏的老人,選妃一事還要嬤嬤多提點才是。”
“雖不知道雲家會送什麽人進來,但除此之外,其他人那邊也要做一做樣子。”
方嬤嬤歎口氣,道:“娘娘,別怪老奴多嘴,雲家送誰過來都不打緊,隻要皇上心裏麵有娘娘,從此以後日子還是一樣的。”
“可是這選妃,既然做這麽大排場出來,總不能隻選雲家送來的一個人吧?”
“我並沒有打算隻選一位妃子。”薛綰清冷一笑,順手拿過一旁的花名冊,翻開。
“伍家鎮守邊關多年,皇上有意提拔伍毅伍將軍。還有司徒家,雄踞西南,連陛下登基這樣的大事都不出現,實在是囂張得很。”
曆朝曆代,前朝和後宮息息相關,伍家和司徒家,是該有兩位妃子進宮。對於伍家而言,是嘉獎,但對於司徒家而言,便是要挾。
聞言,方嬤嬤又是一聲歎氣,“娘娘,這伍家也就罷了,將來司徒家送妃子入宮,她必定會借著司徒家的勢力在後宮橫行霸道。到時候,恐怕不好收場。”
“無妨。”薛綰淡淡一笑,她薛綰從來沒怕過什麽。
隻是現在薑戎修剛剛登基,百廢待興,他需要一個緩和的機會。
她相信,日後薑戎修羽翼豐滿,一定會鏟除司徒家。
此外,薛綰也有自己的小算盤。
雲家處心積慮地想要送一位妃子入宮,這個出過兩代皇後的家族,肯定不隻是把目光放在小小的妃位上麵。
給雲家的這位小姐找幾位對手,她可以坐山觀虎鬥,省去了不少麻煩。
方嬤嬤不懂薛綰這些彎彎繞繞,仍舊是一臉憂愁,連帶著琥珀和琉璃,也對往後宮中的日子生出來幾分擔憂。
日後,後宮勢必會熱鬧起來,可誰知道又會生出來多少事端呢?
相比於她們,薛綰倒是一派淡然,照舊喝茶、看書,甚至還在門前遊廊下掛了幾個鳥籠,頗有閑情逸致。
日子一天天過下去,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這一日,孫氏這個娘家人,照舊帶著蕭洵來給薛綰請安。
“見過皇後娘娘。”蕭洵穿著一身簇新的天藍色衣裳,客客氣氣地給薛綰行禮。
見過幾麵之後,他在鳳鳴宮已經不怎麽生分了。
知道薛綰和孫氏有話要說,很快,他便主動要琥珀帶著他去禦花園玩了。
寒暄幾句以後,孫氏仔仔細細地觀察著薛綰的神情,道:“我知道娘娘的一番的苦心,如果不是因為晨武身上的毒,娘娘是絕對不會答應雲家的人進宮的。”
旁人倒也罷了,孫氏卻是看得明明白白,才幾日不見,薛綰人憔悴了不少。她的眼底,是難掩的寂寥。
“舅母不用替我擔心。”薛綰勉強一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比起表哥的性命,這點根本就不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