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是實打實的自家人，薛綰也不再掩飾，道：“表哥的性命是最重要的，還有一點，本來藍夢歡中毒的事情和我沒什麽關係，可如果我不答應讓雲家送人進宮，藍夢歡死了，藍家勢必會怪罪到我和皇上頭上。”
“皇上剛剛登基不久，內憂外患，這個時候不能再生什麽變數。”
孫氏拉著薛綰的手，有些心疼道：“難為你了。”
她湊近了一點，小聲道：“隻是娘娘的這些心思，不知道皇上知道不知道。我聽說，皇上怪罪娘娘自作主張選秀，為這事發了好大的火。”
孫氏是過來人，知道夫妻之間很容易產生誤會。
如今薑戎修是一國之君，夫妻間的小小誤會，到了他這裏，就可能影響整個後宮乃至前朝的格局。
“舅母多慮了，”薛綰扭過頭去，故作不在乎，“他知道不知道又能怎樣呢？我才是皇後，就算將來雲家送人進宮，那也得先過我這一關不是。”
孫氏暗自歎了一口氣，欲言又止。
兩人正在厚殿說閑話，琉璃突然急吼吼地跑了進來，進門便道：“皇後娘娘，不好了，二公子在禦花園玩耍，不小心衝撞了陸氏。”
陸氏，指的自然是留在儲秀宮養胎的陸清恬。
這段日子薛綰一門心思都在選秀上麵，想著過了正月就找個由頭把人送走的，可是她沒想到，陸清恬也是個不安分的。
聽說蕭洵闖了禍，孫氏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提著裙子就要走，“人在哪裏？快帶我去看看。”
蕭洵雖然已經有十三歲，但在蕭家一向都是慣著寵著的，怯生生的又是一根筋，孫氏是真的害怕他闖出來什麽大禍。
薛綰也跟著孫氏往外走，一麵道：“舅母別擔心，陸清恬的為人我了解，不管怎樣，我都會護著表弟的。”
孫氏點點頭，腳下步子不敢停，急匆匆地往儲秀宮趕過去。
此時，儲秀宮裏麵也早就已經亂作一團，宮女進進出出，都低著頭默默做事。
“怎麽回事？”薛綰攔住青青問道。
青青是陸清恬的貼身婢女，她和薛綰私底下達成過交易，要替薛綰探查陸清恬的底細。
她想四周看了一眼，見沒人關注這邊，小聲道：“回稟皇後娘娘，蕭家二公子在禦花園跑，不小心把陸氏給撞到了，現在動了胎氣，都……都見紅了。”
聽見青青的話，薛綰到吸一口涼氣。
陸清恬肚子裏的孩子已經六個多月了，這個月份，即便生下來，沒有現代那麽好的醫療條件，這孩子八成了活不了。
倒不是覺得陸清恬有多可憐，她肚子裏到底是一個小生命，就這麽沒了，也實在是有些可惜。
蕭洵知道自己闖了禍，這會兒正躲在走廊一根柱子後麵，害怕地渾身發抖。
瞧見薛綰和孫氏過來，他一把撲進孫氏懷裏，怯生生地看著薛綰道：“表姐，她……她不會有事吧？”
孫氏用力地抱住蕭洵，也是一連串地歎氣。
就算陸氏肚子裏的還是鴻嘉帝的，但這孩子到底是薑戎修的親侄子。她能在宮裏麵養胎，就說明她在薑戎修心裏麵還是有些分量的。
萬一陸氏或者她肚子裏的孩子有什麽三長兩短，即便衝著那些個皇室宗親的麵子，薑戎修也不可能不處置。
蕭洵闖下這麽大的禍，孫氏既擔心又心疼。
薛綰拍一拍蕭洵的肩膀，柔聲問道：“剛才我問了青青，你還沒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蕭洵低下頭，不敢吭聲。
“你這孩子，”孫氏把人拽到薛綰身前，急道，“你表姐是想給你主持公道，你什麽都不說，怎麽讓她幫你呢？”
蕭洵緊緊抿著嘴唇，半晌，才開口道：“我和琥珀在後花園玩，不知道怎麽回事，一轉身就撞到陸氏身上了。”
“一轉身？”孫氏抬頭看向薛綰，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瞬間明白了什麽。
屁股後麵又沒長眼睛，蕭洵不可能連身後什麽情況也看得一清二楚。
陸清恬一個大活人撞到蕭洵身後，這件事有她大半的責任。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見到宮女太監齊齊跪了下去，薑戎修正帶著聶十七朝這邊走過來。
“進去看看吧。”薑戎修朝薛綰走過來，來的路上他已經了解了事情的大概，這會兒朝著孫氏投過去一個安慰的眼神，道：“朕會把事情查清楚的，先把蕭洵帶下去休息吧。”
蕭洵沒見過薑戎修，見他見他冷著一張臉，渾身散發著清冷的氣場，這會兒早就躲在孫氏背後不敢露頭了。
聞言，孫氏便拉著蕭洵往偏殿走去，道：“臣婦謝過皇上。”
進了儲秀宮，大老遠就聞到一股子的血腥味，薑戎修皺起眉頭，問：“怎麽樣，陸氏肚子裏的孩子還能保得住嗎？”
被問的太醫正忙的滿頭大汗，結結巴巴道：“回稟皇上，陸氏肚子裏的孩子還不足月，眼下血還沒有止住，微臣也不好說。”
薑戎修想進去看看情況，方嬤嬤連忙攔住他，道：“皇上，產房這種地方陰氣極重，為了龍體安康，皇上還是外麵等候吧。”
方嬤嬤輕輕瞟了屋子裏一眼，這會兒陸氏身邊就隻有兩個丫鬟，一個是青青，另外一個則有些麵生，應該是先前她宮裏麵伺候的。
這種時候讓薑戎修進去，豈不是由著她告狀。
薛綰衝著方嬤嬤輕輕點頭，道：“我進去看看吧，本宮也懂些醫術，說不定還能幫上什麽忙。”
說完，她就要掀開門前掛著的厚重的織錦簾子。
“皇上……”裏麵陸清恬的聲音突然傳出來，“不敢勞煩皇後娘娘，剛才是我不小心自己摔倒了，這孩子如果保不住，也是他沒有這個福分。”
薛綰手上的動作一頓，收住了步子。
陸清恬的聲音有氣無力，嘴上說的大義凜然，但是語氣中又滿腹委屈，聽得薑戎修也是一愣。
事情的來龍去脈還沒有搞清楚，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則，薑戎修還沉聲道：“陸氏，你放心，這件事情朕一定會查清楚的。”
半晌，屋子裏傳出來陸清恬帶著哭腔的聲音，“罪婦多謝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