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個人,搶個東西,這些事情薛綰手到擒來,可是關心一下丈夫,哪怕是送一碗參湯,薛綰都覺得渾身難受。
到了禦書房門前,她腳下生根,瞬間僵在了原地,一步也挪不動了。
禦書房門前並沒有太監值守,這點薛綰倒是有些意外。
她理理裙子,走上前去,徑直推開了禦書房的木門。
伴隨著那一聲吱呀生,書案前的薑戎修愕然地抬頭。
坐在他懷裏的雲曦卻渾然不覺,仍舊捏著毛筆,一臉天真地道:“表哥,你看我寫的這個字對嗎?”
薛綰隻覺得頭頂一個驚雷,原來他們兩個在淩霄殿恩恩愛愛還不夠,現在居然在禦書房裏麵也卿卿我我。
怪不得門口連一個值守的太監都沒有,恐怕是擔心懷了這屋子裏兩個人的好事,都很識趣地避開了吧?
可笑,這種情況下,她居然還好心給他們兩個送參湯?
這參湯,還不如拿去喂狗。
盡管心裏麵一萬個草泥馬,薛綰麵上仍舊雲淡風輕地道:“皇上,臣妾不知道妹妹也在這裏,參湯隻準備了一碗。”
“我不渴。”雲曦瞪著一雙大眼睛,笑嘻嘻地道。
她從薑戎修懷裏鑽了出來,走到桌子旁邊,拿起茶碗就咕咚咕咚一通亂灌。
“換一杯熱茶吧。”薑戎修看著拿袖子擦嘴的雲曦,忍不住道。
“不用了,我喝涼茶習慣了,涼茶解渴。”雲曦擺擺手,很快又坐回了栓前麵,專心致誌地研究薑戎修剛剛交給她的書法。
“琥珀,把參湯給皇上端過去。”薛綰目光一指薑戎修身旁的桌子,仍舊那副事不關已的淡然。
知道自己主子不是什麽忍耐力高的主兒,琥珀總覺得有一場惡戰要爆發,端著參湯的手都在發抖。
好容易把參湯送了過去,薛綰不依不饒道:“怎麽,我辛辛苦苦送過來的參湯,你看都不看一眼。”
感覺到薛綰語氣中的怒氣,薑戎修端起桌子上那一碗參湯,咕咚咕咚喝了個幹淨。
看那碗參湯已經見底,薛綰眉頭一挑,“參湯也送完了,臣妾先告退了。”
說罷,便帶著琥珀頭也不回地走了。
雲曦還在燈下看著薑戎修寫的字出神,看薑戎修不說話,抬頭道:“表哥,嫂嫂好像生氣了,還是趕緊去勸勸吧。”
薑戎修眉頭輕皺,生氣還是不生氣,卻真有些搞不懂了?
出了禦書房,薛綰便加快了腳步,琥珀在她身後一路小跑著,才總算沒有跟丟。
“娘娘,您千萬不要拿自己撒氣啊!”琥珀追上來,氣喘籲籲地道,“我看那個曦妃壓根就沒安什麽好心,整天就知道裝,狐狸精!”
“是不是狐狸精,那也要看他的定力。”薛綰不屑道,薑戎修什麽樣的人沒見過,與其說是他沒看出其中的端倪,倒不如說是他甘心上當吧?
也是,雲曦有偌大一個雲家做靠山,這樣一個可人兒放在身邊,任誰會不動心呢?
利用也好,真心也罷,但寵幸她是事實。
“娘娘!別生氣,奴婢還不信了,時間一長,還不信她的狐狸尾巴漏不出來,娘娘隻要……”
“噓!”薛綰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琥珀立即捂住了嘴巴,朝著周圍看過去。
這一看才發現,兩人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儲秀宮附近。
後花園裏,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女人正慢慢地朝著儲秀宮走過去。
琥珀用詢問的目光看過去,薛綰小聲道:“是陸夫人。”
儲秀宮裏麵住的是陸清恬,陸夫人深夜到此本不算什麽,可是這樣子偷偷摸摸地過來,就有些可疑了。
很快,儲秀宮的大門被掩上了。
“娘娘?”
“走。”薛綰帶著琥珀走到院牆附近,提著她的衣服,輕而易舉地翻過了院牆。
儲秀宮正殿裏的門敞開著,薛綰和琥珀貓在院牆附近,借著院牆的陰影掩飾著自己。
從大門裏看過去,陸清恬正跪在陸夫人麵前,似乎在苦苦哀求著什麽。
陸清恬肚子裏的孩子已經快足月,現在她挺著一個大肚子,十分艱難地跪在陸夫人麵前。
陸夫人摘下了頭上戴著的厚厚的黑色披風,這會兒隻留給薛綰一個黑色的背影。
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陸夫人似乎很生氣,肩膀都在顫抖,而陸清恬死死地抓住陸夫人的手,仰著頭,臉上掛滿了淚水。
陸清恬一向謹慎,儲秀宮裏麵的婢女多是她的親信,不過這會兒,青青和其他婢女都被支開了,正殿裏隻剩下陸清恬和陸夫人兩人。
麵對陸清恬的苦苦哀求,陸夫人隻是冷冷地甩開了她的手。
她轉過身來,背對著燭光,偷偷擦了擦眼淚。
陸清恬還一直跪在地上,這會兒便去拽陸夫人的裙角,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麵對陸清恬的苦苦哀求,陸夫人隻是再次甩開了她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儲秀宮。
薛綰正要帶著琥珀出門,卻發現跪在地上的陸清恬慢慢站了起來,更讓人震驚地是,她竟然拖著自己的肚子,狠狠地抖了抖。
“娘娘……”琥珀還驚訝地目瞪口呆,薛綰卻已經像剛才那樣子,拽著琥珀的衣服,輕輕鬆鬆翻出了儲秀宮。
“娘娘,你看沒看見她的肚子……”剛走到禦花園,琥珀便忍不住道,“她的肚子居然可以動!”
“我看見了。”薛綰冷冷一笑,“這件事情我心裏麵有數了。”
“從前還因為她肚子裏孩子對她手下留情,現在看來,是我太好心了。”
琥珀還沉浸在剛才的震驚當中沒回過神來,一個勁地道:“她的肚子,她的肚子居然是假的,這就是在欺騙啊。到時候她哪裏能生出來孩子?”
“從宮外隨便抱來一個不就行了,反正是用來充數的。”薛綰冷冷回了一句,想到之前薑戎修還想著把這個孩子放在鳳鳴宮裏麵養,薛綰心裏麵不由得一聲冷笑。
千算萬算,就是連她也沒有算到,陸清恬居然想到用假懷孕這一招來騙取所有人的同情。
她想的很對,薑戎修對她的憐憫遠遠多餘喜歡,如果僅憑那點微不足道的喜歡,她是無論如何不能留在宮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