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人不必客氣。”陸晴汐甜甜一笑,“我與大人的關係,這些禮數都是多餘的。”

見四下無人,宋海寧便大著膽子抬起頭來,站直了身子,看著轎攆上氣色很好的陸晴汐道:“恭喜娘娘喜得小皇子,如今娘娘已經如願以償,也封了貴人,希望娘娘以後謹言慎行,好好撫養小皇子長大。”

陸晴汐輕輕一笑,對著轎夫擺了擺手。

她從轎攆上走下來,輕輕走到宋海寧身邊,在他耳邊道:“薛綰已經出宮,你也好,我也罷,說到底都是師父的一顆棋子。”

“宋大人有閑心關心我,倒不如想想你自己。”

宋海寧一愣,抬起頭,正遇上陸晴汐帶笑的眼神,他攏一攏袖子,躬身道:“微臣謹記娘娘教誨。”

平安鎮,是一座臨江的小鎮。

薛綰靠在床邊,盯著手裏的東西一直在發呆。

窗戶突然開了,有清風湧進來。

“皇後娘娘。”秋菊掩上窗戶,見四下無人,三兩步走到床邊,跪在薛綰腳下道。

“你怎麽來了?”薛綰把人扶起來,“我現在不是什麽皇後,這裏不是皇宮,不用講究這些。”

秋菊還不知道宮裏發生的事情,坐在床邊,看著一旁的藥碗,皺眉道:“這些藥,這是……”

“噓……”薛綰示意她不要出聲。

“可是……這是好事呀。”秋菊壓低了聲音,臉上是安奈不住的喜色,“奴婢多少懂一些醫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小姐這是……有了身孕。”

薛綰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暗自歎了一口氣。

這孩子,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薛綰沒心情關注自己的身體,不知不覺間,她竟然已經懷孕一個多月了。

她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如今看來,孩子很好。

“聽說北辰出事了,紀硯清他還好嗎?”薛綰想起了北辰的事情,這次她想去北辰,就是為了幫紀硯清解圍的。

可是她沒想到,人還沒到北辰,秋菊卻找來了。

“小姐不必擔心,主人現在安全的很,就是他讓我來找你的。”秋菊道,“昨晚主人也在碼頭,我們是從北邊過來的,誰料到好巧不巧,我們下船,小姐上船,一眨眼就錯過了。”

“那北辰的叛亂是怎麽回事?”

“這個,可就說來話長了。”秋菊歎氣道,將事情的原委細細說來。

原來,此事的起因,是雲家。

紀硯清雖然已經是北辰的國主,但朝中還有很多老臣處心積慮地想要扶持自己中意的皇子,動不動就拿紀硯清的出身說事,紀硯清身邊也就隻有秦京生和秦家死心塌地了。

可是誰料到,秦家家主秦沐風突然收到了一封信,信中道出了從前秦家和北辰皇室的一些舊事。無非舊事紀硯清的父親為了防止臣子們有疑心,如何陷害打壓秦家。

再者,就是紀硯清私下和南蕭定下的合約,十年之內不與南蕭起戰事。

別的事情倒也罷了,北辰朝臣無人不認為應該趁著南蕭新君剛剛繼位,又遇上大旱,應該一舉南下,就算不打下南蕭,也該給南蕭點眼色看看。

紀硯清私下定下的這個約定,算是把秦沐風徹底給惹惱了。

秦家規矩嚴,秦京生又是個孝子,隻好跟著父親一起叛亂,逼著紀硯清出兵。

好在秦京生還念著從前的情分,偷偷把紀硯清給放了出來。

知道秋菊和紀硯清毫發無傷,薛綰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隻是主人身邊處處都有人盯著,現在還不能出來見您。”說完這些,秋菊歎氣道。

“都是小事,把我的問候帶到就行了。”薛綰淡淡笑道,“此外,告訴他,要小心秦家,這件事很可能是一個幌子。我懷疑,秦家或者是秦京生,私底下也跟雲家達成了什麽交易。”

她之所以不說跟陸晴汐而是說跟雲家,是因為以陸晴汐的能力,她也就隻能在宮裏麵興風作浪,不可能把手伸得這麽遠。

如此一來,很多事情也說得通了。

兩人正說這話,雲光突然推門走了進來。

“綰綰,吃點東西。”他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碗粥過來。

秋菊突然從**站了起來,看向雲光的眼神,有些奇怪。

雲光也注意到屋子裏多了一個姑娘,開玩笑道:“什麽時候你也金屋藏嬌了?”

“我……我隻是路過這裏……”秋菊有些慌亂,“既然沒什麽事,那我先走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慌不擇路,竟然去開窗,從窗戶裏跳了出去。

雲光已經把粥端了過來,薛綰摸著那碗熱乎乎的粥,輕輕皺起了眉頭。

無疑,雲家才是推動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陸晴汐不過就是借了雲家的勢,趁機做了些什麽。

而且從剛才秋菊的表現來看,她不是羞澀,而是害怕吧。

“我剛去問了車馬行,我們可以租一輛馬車,繼續北上。”雲光坐在薛綰床邊,意外地給力。

薛綰抬起頭,臉上存了一些笑意,“不去北辰了。”

“你是有新的打算嗎?”雲光好奇道,“不去北辰,那我們可以去雲州。”

“我已經想好了,”薛綰臉上帶著輕輕淺淺的笑意,“我哪裏也不去,我打算回宮。”

“這是為何?”這回,雲光更加意外了。

“不為什麽,我懷孕了,為了肚子裏的孩子,我也要回去。”薛綰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滿臉慈愛道。

薛綰從來就不是一個怕事的人,雲家處心積慮這麽久,為的不就是那個後位嗎?

而雲光的身份,怕也不是他所說的什麽閑散之人,推動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恐怕就在眼前吧。

薛綰不在乎什麽後位,可她隱隱之中覺得,她看不破這個局,可是薑戎修未必看不破。

不管發生什麽,就算身邊的人都不可信,但薛綰還是想相信他的。

心裏麵已經打定了主意,薛綰麵上不動聲色,從袖子裏掏出來一塊令牌,道:“這是伍家軍隊裏麵的令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昨晚的刺客是伍玲瓏安排的。她做這些,恐怕就是心裏有鬼吧。”

“我已經寫信給北辰那邊的熟人,事情到底是怎樣的,不日就會有結果。”薛綰看著手中的令牌,臉上的笑意更深,“現在我需要做得,也就隻有等了。”

她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此後不管會遇見什麽,哪怕再艱難,她也會走下去。

為了自己的幸福,也為了肚子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