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韻祺一回到青城山時,就看到了詭異的一幕:
門口的童子在剛才奉命去找柳清然舅舅時還靈動活潑,此刻卻如木偶一般,眼睛裏漆黑的瞳孔毫無光彩,雙手機械的掃著地。
周邊一點聲音都沒有,隻有他的掃帚掃地的“唰唰”聲在四周回**。
突然,那小童停下了掃地,抬頭望向宋韻祺,僵硬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看得宋韻祺冷汗直冒。
“吱——”
宋韻祺身後傳來了開門聲,她腦中一根弦繃緊,卻見那小童表情突然變得柔和,又鮮活起來,低眉順眼地衝著她身後道。
“公子還有何事?”
“無事,我回來看看有沒有東西落下。”
宋韻祺回頭,原來是柳清然打開了門。
他正衝著自己擠眉弄眼,示意自己跟他一起進去。
宋韻祺還在氣他剛剛想殺自己,但回去的關鍵在他身上,還是跟著他入了山。
二人一路無言,直到走進了一個院子,柳清然左右瞧了瞧,見四下無人才關上了門,才笑嘻嘻地想跟宋韻祺道歉。
“宋姐姐——”
宋韻祺冷眼看他,這人知道自己是鬼後明明心中害怕,卻能和自己相處一天一夜,直到青城山才顯露動機,明顯是個有城府的人;但宋韻祺跟他相處幾天,感覺他還算是心地善良,不然最初也不會救濟自己。
況且,如若是自己遇到女鬼糾纏,恐怕下手會比他狠很多,如此也怪不了他。
想到這,宋韻祺已是原諒了他三分。
再看他的模樣,似是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詭異,而從之前種種來看,這個世界應是圍繞他運行的。
宋韻祺並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扮演了一個怎樣的角色,這個世界又有怎樣的發展方向,此時,也隻能跟他周旋。
“哼!”宋韻祺輕哼一聲。
“宋姐姐,宋仙子——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先前以為您是女鬼,實在抱歉!”
他麵容俊郎,劍眉星目,出生世族,自帶著一分優雅,卻又因為他的個性而帶著一絲痞氣,笑起來極為好看。
宋韻祺雖是顏狗,此時理性卻占了主導地位,她可不吃這套。
“那你覺得我是什麽?”
“宋姐姐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鬆。髣髴兮...”
“停!”
宋韻祺心裏翻了個白眼,並不搭理他,自顧自地在這院子裏溜達起來。
院子自稱一方天地,三麵皆是房屋,柳清然的行囊皆置於主屋之內,顯然是選定了主屋準備住下。
庭院內沒有太多的裝飾,也就一桌、一樹、幾張椅子而已。
但院子的物件相比起剛剛在樹林裏看到的東西精致得多,不少物件細節也很到位,連杯子上的磕碰、屋簷雕的花紋都清晰可見。
宋韻祺確認了自己的猜想,這個世界仿佛是柳清然的一場夢。
他熟悉的東西能清晰地反應,他不熟悉的東西便會模糊。
他在場時,所有人物都鮮活存在,他離開後,一切就變得機械。
“柳清然。”
鬼使神差的,宋韻祺就問出了口。
“你是不是在做夢?”
柳清然皺眉,“沒有啊?”
“那這個世界為什麽圍著你轉?”
話音剛落,柳清然便閃爍了兩下,然後周圍的房屋建築轟然崩塌,隨後一場大火席卷而來。
宋韻祺躲閃不及,猛地被火舌卷入火中,昏迷前夕,她隱約在空中看到了一雙由火焰組成的眼睛,正惡狠狠地看著她。
————
“姑娘,姑娘?”
宋韻祺又一次被人搖醒,再睜開眼,麵前還是那個身著藍白交領長袍的柳清然。
“姑娘,你沒事吧?”
宋韻祺頭腦發脹,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最初的場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自己回到這裏後身體弱了一點。
她皺著眉,搖了搖頭,道:“我沒事——”
“你怎會暈倒在此處?”
宋韻祺腦中思緒紛飛。
離開這個世界的關鍵一定在柳清然身上,如果要調查清楚這個世界的發展和昏迷前看到的那雙眼,就必須要跟著柳清然。
而這個世界的人都看不見自己,所以如果一定要跟著柳清然,自己是個靈體的事情就不能瞞著他。
想到這裏,宋韻祺已經有了主意。
“您可是柳清然?”
柳清然見這個陌生女子一照麵就點明了自己的身份,心中大駭,以為是來抓自己回家的,轉身就跑。
宋韻祺連忙拽住他。
“您不必驚慌,”她說著歎了口氣。
“我本是天上絳珠仙草,前世受上仙您的澆灌而活,後您下凡曆劫,我便隨你投胎。”
“本想著嫁與您助您一臂之力,您卻選擇了逃婚;聽聞這個消息,我便連夜收拾行裝隨你而來,卻不想...”
說到這,宋韻祺掩麵而泣,她平時跟閨蜜相處時本就精分,此刻裝模做樣更是信手拈來。
“卻不想路上遇到劫匪...我不願委身,便尋死而去...”
“我原以為,此生難報您的恩惠,不想還能與您相遇,實乃大幸!”
柳清然一臉狐疑,隱隱翻了個白眼,“你這編話本逗我玩呢?”
宋韻祺:對啊
雖然心裏這麽想,但她還是麵色不改的繼續說,“我知道您不相信,無妨,我有辦法證明。”
“我此時半人半神,除了上仙您,便無人可見,如若上仙不信,我們隨便找個路人便可證明。”
柳清然半信半疑,問:“那你要一直跟著我?”
宋韻祺點頭,“隻待上仙您渡劫飛升,我方可回歸天庭。”
柳清然聽聞,眯了眯眼凝視著她,眸子幽深。
這個表情宋韻祺可熟了,上一次在客棧他就是這個表情,後來一到青城山就讓他舅舅衝著自己下狠手。
“上仙放心,我是神非鬼,且是為了助您渡劫而來,跟您一起絕不會誤了您的性命!”
柳清然一驚,這女子好似能聽到自己的心聲,對她的說法已經信了幾分。
他沉吟半晌,點點頭,“行吧,那我們先找人驗證驗證。”
宋韻祺見狀,便知道他已信了半分,便徑直上了馬。
“你!”柳清然見她毫不客氣地上了馬。
“公子,走吧!”
“你不是仙子嗎?怎麽還要騎馬”
“公子忘了,我現在半人半仙,還沒恢複仙力呢!”
宋韻祺已經適應了編造自己的身份,有理有據的撒謊。
柳清然見她理直氣壯,也隻能搖搖頭與她同乘。
又是兩天顛簸,兩人抵達了益州城。
宋韻祺在這裏向柳清然證明了別人看不到也摸不到自己,柳清然已經信了八分。
直到抵達青城山,柳清然舅舅又一次向著宋韻祺猛揮拂塵。
有了上一次的經曆,宋韻祺氣定神閑的站在那裏。
“嘭——!”
身後的大樹轟然倒塌,宋韻祺安然無恙。
柳清然瞪大了眼,已經完全相信宋韻祺是為仙子的事實。
宋韻祺順理成章地呆在了他身邊,住到了他的院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