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已經猜到了,我便直說吧。”
“我確實是引氣入體時出了問題。但我到了這裏卻發現我隻能在你周圍100米內活動,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欺騙你。”
“100米?”柳清然沒聽過米這個計量單位。
“100米約為30丈。”
柳清然點點頭,示意宋韻祺繼續說。
宋韻祺卻直愣愣地看著他。
“沒了?”
“沒了。”
當然還有,不過這些是不能說的,比如宋韻祺來自千年後的現代,比如這個世界是圍著柳清然轉的,再比如說剛剛掌門閃爍的那一下。
誰知道提了這些事會不會導致世界再一次重啟,今天聽完掌門的話,宋韻祺才知道魂魄會慢慢消散。
宋韻祺已經在這個世界呆了一個多月了,而且上一次世界重啟時她就感受到自己的魂魄弱了一分,哪裏還敢提這些事情。
所以縱使柳清然千般不信,她也閉口不談。
“好吧。”
柳清然何等聰明,自然看出了宋韻祺有所隱瞞,心中雖有萬千疑惑,為何宋韻祺一見麵就直呼自己的名字,也清楚自己的家世背景和此行的目的地,就連一個月前舅舅朝她揮去的那一下,也像是有所預料一般。
但一月相處,他也知道宋韻祺秉性純良,不是惡人,所以他也不追問,坐到了宋韻祺對麵沉思著。
他沉思了很久,久到宋韻祺以為他入定了。
於是她還是起身準備回房間,在入房門的時候卻聽到身後傳來柳清然堅定的聲音。
“我一定會想辦法送你回去的。”
宋韻祺心中一動,柳清然這小鬼雖然平日裏嬉皮笑臉,但還是很靠譜的,他的承諾基本都會兌現。
想到這,宋韻祺勾嘴淺笑道:“謝謝!”
那日過後,柳清然修煉更加勤奮,僅過了兩日就完成了引氣入體,一眾師兄弟都十分羨慕。
他卻提出想下山前往湘西。
本以為掌門會欣然同意,卻不想掌門聽到後卻好像僵住了,略有些機械地回複。
“不可,你至少要修練至築基才能下山。”
他說得一字一頓,麵目一板一眼,仿佛一下失去了人的鮮活。
這下不止宋韻祺,連柳清然都感覺到不對了。
二人對視了一眼,臉上滿是凝重,柳清然低垂著眼,“是。”
然後一言不發地回到了院子。
宋韻祺心驚膽顫地跟在他身後,生怕他突然想明白後這個世界又一次崩潰,畢竟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下一次。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柳清然突然出聲。
宋韻祺有些不解,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發現什麽?”
“發現這個世界...”
話音未落,宋韻祺連忙捂住了他的嘴,她以為柳清然是發現了別的疑點,卻不想他竟如此聰慧,竟能跳出局限,一下就發現最核心的東西。
如果剛剛他說出口...
想到這,宋韻祺打了個冷顫,還是小聲回到:“上一次。”
“上一次?”
柳清然本是想說這個世界有點問題,心中有些猜測,卻沒想到宋韻祺給出了這樣一個驚天的消息。
他心中一下明了了許多事情,宋韻祺對自己身世的清楚,自己進院子後外麵的一片寂靜,始終記不住一些師兄弟長相等等...
“掌門師傅今天為什麽會這樣?”柳清然輕聲問道。
“你現在到底是什麽狀態?”宋韻祺與他同時出口。
兩人麵色凝重的對視著,相互都無法回答彼此的問題。
良久,兩人長歎了一口氣。
“從頭開始說吧,我們一點一點分析。”柳清然率先說道。
宋韻祺有點猶豫,怎麽說,哪些能說,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把握。
況且,上次昏迷前看到的那雙眼也不知道此刻是不是正在監視著他們兩人。
“我其實是千年後的人,”
宋韻祺試探著開口,既然想要尋求合作,最好坦誠相待,頂多小心一點,這個世界一有崩潰的東西就立刻閉嘴。
“本來在學院裏修煉,引氣入體時沒有及時收斂靈識,導致失去了身體的控製。”
“我第一次醒來,就看見了你,那時你以為我是去長安投奔親戚的,給了我一個錢袋。結果我們相距百米時我又被召回了你身邊,於是我便跟你一同前往青城山。”
“在益州時我才發現,除了你沒人能看見我,你那時還以為我是女鬼——當然,我也這麽以為的。”
“後來你到青城山就讓你舅舅除了我。”
講到這,柳清然一下就知道了為什麽宋韻祺當時氣定神閑地站著不動,抱歉地笑笑。
宋韻祺已經不生氣了,要是自己遇到女鬼糾纏,反應恐怕比他還劇烈。
“我當時氣不過,轉身就走了,結果我發現我能遠離你了,但最後還是被攔在了青山腳下。”
“我這才發現,遠離你之後,世界一下就變得模糊了…”
宋韻祺一頓一頓地說道,似乎在試探這個世界的底線,見沒有崩塌的跡象,宋韻祺繼續試探。
“於是我又折返回來找你,到山門卻發現守門童子像個木偶一樣,十分詭異。”
“那時你到山門接我,我就試探問你,是不是在做夢。”
“你沒有反應,我又問你……”
她左右看了看,吸了口氣,鼓起勇氣地說:
“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圍著你轉的。”
話畢,宋韻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發現沒有崩潰的跡象,才鬆了口氣,繼續道:
“然後你就閃了兩下,那個世界就崩潰了。隨之而來的是一場大火,我便在其中也昏迷了,昏迷之前,我還看到了…”
說到這,宋韻祺突然心有所感,接下來兩個字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口,她連忙閉嘴。
“看到了什麽?”
宋韻祺搖搖頭,“我不能說。”
說完偷偷指了指眼睛。
柳清然一時間難以理解她的意思,但還是了然的點點頭,開始交代自己的事情。
“我是柳氏嫡子,我的經曆你應該清楚,說實話,在今日前,我從未想過這個世界…可能是假的。”
“畢竟我所有的經曆和感受都曆曆在目,做不得假。如果不是你……”
宋韻祺突然理清了什麽。
“也就是說,你可能在這個世界裏一遍一遍的重複?”
柳清然點點頭,“也許你就是我突破循環的關鍵。”
宋韻祺還在繼續思考:“前日,掌門說魔修之前…曾經閃爍過一下……”
“嘩啦啦——!”
院子主屋的瓦片毫無征兆的齊齊滑落,宋韻祺嚇了一跳。
柳清然連忙把她護到身後,淩厲地盯著那些瓦片。
半晌,宋韻祺試探著開口。
“掌門?”
“魔修?”
“閃爍?”
沒有反應。
“掌門是魔修?”
還是沒有反應。
柳清然也開口,“掌門被魔修奪舍?”
宋韻祺聽聞突然靈機一動。
“掌門前日被魔修奪舍了?”
“轟——”主屋轟然倒塌。
兩人對視一眼,宋韻祺脫口而出,“這還能測真假呢!?”
柳清然眼裏滿是凝重。
“掌門那時跟我說魔修的事,話裏話外都在說魔修無罪,究竟是何居心?”
宋韻祺也若有所思,但腦中思緒紛亂,她晃了晃頭,試圖厘清,卻發現僅靠腦子無法全麵的分析。
“柳清然,給我拿一點紙筆吧。”
這個世界上除了柳清然給她的東西外,她什麽都碰不到,所以隻能讓柳清然找給她。
拿到紙幣,宋韻祺就開始勾勾畫畫,她先把柳清然寫在最中間。
“假設我沒有來到這個世界,”
她把自己寫在最外層,然後把目前已出現的其他相關人物列在柳清然周圍。
“除了前日和今日,一切都是正常的,魔修目前隻和掌門有關。”
她在掌門之上寫了個魔修,然後把掌門圈了起來。
“已知掌門閃爍一下後才道魔修無罪,到目前已經一月有餘,而閃爍有且僅有這一次,可推斷魔修奪舍肯定是有限製的,而且時間不會很長。”
“今日掌門不讓你下山…”
宋韻祺想用手摸摸下巴,卻發現手中拿著筆,便用筆頭抵著下巴。
“我猜有兩種可能,第一,魔修控製,但他沒有閃爍,跟上一條相背,那就是第二條——世界主線要你築基後才能下山。”
“世界主線?”
“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要發展方向,主要事件什麽的。”
宋韻祺沒有過多解釋,繼續思考:
“為什麽上一次我提到世界圍著你轉就崩潰了,這次沒有呢。”
“因為這次是我自己發現的?”
“對!”
宋韻祺一拍桌子,隨即又陷入疑惑:
“那麽世界崩潰是因為你還是因為魔修?”
兩人陷入沉默。
想不通,宋韻祺又換了個問題,“魔修和你究竟有什麽關係,為什麽要說魔修無罪?”
她想到了一些小說劇情,“會不會你把他殺了,他不甘心,想把你也拉進地獄?”
柳清然搖搖頭,表示不清楚,見狀,宋韻祺也隻得作罷,她收起紙筆,對柳清然說,“走吧,我們去山腳,看看你能不能下山。”
兩人到了山腳,上一次束縛宋韻祺的屏障不見了,青山城就在眼前。
當兩人迅速走入城中,卻發現雖然街道、店鋪清晰可見,但路上的行人都似行屍走肉,漫無目的地在城中走動著。
明明滿街的人,城裏卻一片寂靜。
宋韻祺心中有些瘮得慌,腦海卻一片清明,半晌,她突然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世界是你構建的。”
“轟轟轟——”
青山城大小房屋由遠及近轟然倒塌,好像多諾米骨牌一樣。
宋韻祺渾身一顫,連忙抓住柳清然拍了拍他的後背,一邊拍一邊安撫:
“冷靜!冷靜!”
柳清然也醒悟過來,連忙控製心神,房屋倒塌的速度才慢了下來。
直到停下,柳清然才看向宋韻祺,“你說得對,這是——”
話音未落,他高舉右手,猛地握拳,隨後這座城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複原,又變回了崩塌前的模樣。
柳清然看著這個城池,眼裏帶著一絲宋韻祺看不懂的光。
“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