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中世界。

柳清然恢複記憶後,便加快了修煉的腳步。

以往的循環中他都是一次又一次的以血肉封印魔修,這一次他提前恢複記憶,便琢磨著徹底煉化這劍中世界,與劍的力量完全融合,才能與魔修有一戰之力。

宋韻祺雖然感受到了身體的召喚,卻並未急著走,也跟著柳清然一同修煉。

雖然宋韻祺此刻沒有在身體中,卻也能感受到靈魂的一步一步穩固,不像最初一樣飄然無所依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她的靈魂也與清然劍融合了一點。

不知不覺兩人又在劍中度過了一月,這一月來,劍中世界周邊結界越來越脆弱,兩人不敢懈怠,越發加緊修煉。

又過了一月,劍中世界結界徹底破碎,魔修力量竟突破了清然劍的封印,爭先恐後地向外散去。

感受到魔力外湧,宋韻祺和柳清然對視一眼,彼此的眼裏滿是凝重,他們知道,最後的決戰時刻終是來臨了。

經過兩月的修煉,柳清然已經快速由築基升至金丹後期巔峰,而劍中世界也因為他的快速吸收而變得荒蕪,整個世界範圍縮小了不少,隻剩下了一片密林——據柳清然描述,這便是他與魔修最後鏖戰之地。

他與宋韻祺在當年布置陣法的基礎上重新設置了一個陣法,設置完畢後,柳清然便坐於陣中心,激發了清然劍的威力。

密林周圍霎時冒出一片白光,那魔修也似有所感,放棄了突破外界封印的想法,迅速滲透入了劍。

一片紅霧湧入劍中世界,然後迅速集結匯為一團,又慢慢化為紅色人形。

那團紅霧幻化了一張人臉,眼中冒著火光,口中血霧吞吐,它先是大量打量了四周,然後獰笑起來。

“嗬!千年前我中你此計,千年後你還妄想以此陣困住我?”

說罷,身體又消散開來,化作血霧,彌漫了密林外的整個世界。

柳清然巍然不動,他閉上了雙眼,竟是開始打坐,密林外形成了一片透明的結界,阻礙著血霧的滲透。

那魔修見一計不成,漫天血舞轟然化為熊熊烈火,朝著密林燒去。

柳清然臉色一白,但他還是咬緊牙關,勉力支撐著這結界。

魔修自然也看出了他的勉強。

“嗬!”空中回**著魔修的冷笑,然後火力又加大了一分。

柳清然別無他法,隻能縮小一點結界,外圍的樹林沒了結界保護,一瞬間被火海吞噬,樹木立刻化為了灰燼,又成為了火海的一份子,向結界施壓。

宋韻祺見狀不禁捏了一把汗,她僅僅練氣修為,哪怕在劍中世界已修行了一年有餘,卻仍舊在鬥法時幫不上什麽忙,隻能在心底為柳清然加油打氣。

那魔修卻得寸進尺,又一次加強了自己的力量,無邊的焰火又升高了一分,幾欲將結界覆蓋。

不一會,柳清然的身體變得透明了一點,他站起身,飛至半空中,然後運力將清然劍猛的插到了密林中心。

那密林以清然劍為中心,土地震動,霎時草木傾倒,竟是形成了一片空地。於此同時,結界也穩固了一分。

魔修見柳清然祭出清然劍,知道僅憑火焰再難推進半分,便化作人形出現在火海之中。

他雙手結印,置於丹田,有一把紫劍憑空召出,不一會,便化作了一把十米長,兩米寬的巨劍。

“巨劍術!”

隨著一聲令下,那劍便猛地刺向結界。

“卡擦——!”

僅是一擊,結界便出現了裂痕,柳清然也被傷,吐出了一口鮮血。

“柳清然!”

宋韻祺見狀忍不住叫出聲,柳清然看著她的臉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擔心。

他落回地麵,雙手結印,激發了事先布置好的符咒,結界又恢複如初,又有一層金光結界在結界內形成,如此一來,雙重結界又為密林添了一層保障。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魔修桀然一笑,右手一揮,那巨劍便化為烏有。

“你不會以為就靠這劍中力量畫出的符咒便能阻攔我吧?”

說著,魔修飄至空中,漫天大火在他身後聚集,然後化為了一把又一把密密麻麻的劍,齊刷刷地對準了這片結界。

宋韻祺看著那漫天的劍,心中已涼了三分,她惘然的看向柳清然,柳清然表情堅毅,朝著她點了點頭,然後朝著她丟出了幾張符咒,一個蛋型保護結界將宋韻祺包裹在其中。

隨後,柳清然從地上拔出清然劍,走向前去。

“我知我今日力量無法打敗你,但我以靈入劍,定能再困你千年。”

說著,柳清然竟是哈哈大笑起來,“世界靈力愈發衰減,千百年後,你的力量還能和今日一樣強大嗎!?”

“以我今日之能,再困你千年,不虧!不虧!”

宋韻祺在保護罩內遠遠地看著柳清然。

他早已不是少年模樣,頭發中帶著一點花白,嘴上留著胡須,麵容已然蒼老。

恍惚間,宋韻祺卻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少年,正帶著痞笑地看著她,嘴上叫著“宋姐姐——”,又好像聽見他語氣堅定地說“我一定會送你回去的”。

淚水湧上眼眶,但她又想到了兩人的計劃,連忙收斂心神,隻等最後一刻的到來。

魔修並未將宋韻祺放在心上,在他眼中,峨眉已是囊中之物,此刻的柳清然才是最大的威脅。

他聽聞柳清然的話,又似乎看到了當年柳清然以血肉祭劍將他封印的場景,心中一杵,竟是有些心慌。

柳清然此人做事向來不計後果,作為道門傳人,他眼中隻有大道,不在乎自身,千年前如此,千年後亦如此,因此他以靈入劍是絕對有可能的。

想到這,魔修雙眼一眯,透出危險的神色,隨即雙手抬至胸前,聚氣於掌,魔氣匯集成球,頃刻間,那球由蘋果大小變為一人長的黑球,其間魔氣翻湧。

魔修高舉魔球然後力量匯集,向柳清然丟來。

隻見那黑色魔球沾上結界,如瘟疫一般迅速漫延開來,不過兩秒,外層結界已被侵蝕,瞬間化為烏有,當然,那股魔氣也所剩無幾。

待魔氣散去,魔修看清了柳清然的狀態。

柳清然此刻正在打坐,而清然劍赫然正懸在他身前,隨著時間的流逝,柳清然逐漸化為一絲又一絲的靈氣,被清然劍吸入其中。

“不——!”

魔修見狀頓時害怕的尖叫出聲,急忙舉起右手控製那空中劍林。

“血雨陣!”

萬劍紛紛落下,劍身本就由血霧幻化為成,此刻倒真如這劍陣名,如血雨一般傾倒在第二層金色結界上,叮叮當當地響個不停。

柳清然卻不管不顧,一心一意隻專心於坐化,那魔修見金色結界久攻不破,便瞬移到結界前,化氣為掌,猛地拍向了那結界。

“轟——!”

結界轟然破碎,幾柄血紅的劍雨穿過了柳清然的身體,他顫抖了幾下,身體更加透明,卻還是堅持著將靈力輸入劍中。

“哼!”

魔修見結界已破,冷哼一聲,“等我將你取而代之,你輸入的千萬靈力都將為我所用!”

言罷,化為紅霧,爭先恐後地向著劍身湧去。

柳清然麵露緊張,卻悄然看向宋韻祺。

宋韻祺心中沉痛,萬分不舍,卻也知道之前千般準備也隻是為了此刻,看著柳清然決然的目光,她強忍著心中的難過點了點頭。

柳清然衝她一笑,再回頭看,紅霧幾乎全數進入了劍身,他輸入了最後一絲靈力,身體驟然消失於天地間,化為劍身上封魔陣的最後一筆。

清然劍頓時銀光大作,柳清然以靈魂作封魔陣,刻於劍身,那魔修縱使萬般本事,此刻困在劍中再難逃這陣法。

一時間劍中世界回**著魔修充滿絕望的哀嚎。

“不————!”

柳清然已經消失,保護宋韻祺的符咒失去了力量,四散開來。

宋韻祺迅速衝向清然劍,拔出清然劍才發現周邊場景一轉,但她已顧不上其他,抓住劍柄便向著那召喚自己的方向飛去。

這便是兩人的最終計劃,柳清然以命作陣,換宋韻祺一條歸路,封魔修於劍中,待宋韻祺歸去後再將此劍銷毀。

那魔修存於劍中,劍毀魂滅。

當然,一同毀滅的,也有柳清然那一縷魂魄。

宋韻祺縱使不舍,卻也記得那日柳清然所言。

“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今吾往矣,無悔矣。”

再回神,宋韻祺已回到講經殿,看到了正躺在侯和貞身旁的自己,她將劍置於自己身旁,迅速回到了身體內。

侯和貞本在打坐,卻在感受到清然劍的一瞬間睜開眼,正欲查看,就發現宋韻祺呼吸漸重,然後突然睜開了眼。

侯老師剛想詢問,忽見校長飛身進屋,心中正千般疑惑,又見宋韻祺坐起身,眼淚止不住的流,卻還是先摸向了把柄飛劍。

校長卻一手抓住了宋韻祺的手腕,阻止她碰那劍,另一隻手率先拿過了劍。

他握住劍柄,臉上有幾分驚疑,又將手搭在了宋韻祺的脈搏上,臉色更是變化無常。

“師傅……”

侯和貞叫了一聲校長,正想問發生了什麽,校長卻用眼神示意她離開講經殿。

侯和貞看了眼校長,又看眼哭成淚人的宋韻祺,雖然心中不解,還是聽話的走出了講經殿,順帶著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