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的眼神有些飄忽,良久,她才答:
“哪有什麽值不值,我都死過一遭了。現在才明白,隨心所欲才是人最大的奢求,如今我已經是鬼了,當然要隨心了。”
宋韻祺訥訥說不出話。
門外的方老師卻聽了個正著,高聲道:“這世界哪有什麽隨心所欲,三界之內,萬物都有生存規則,就算你如今成了鬼,也有身為鬼的約束!”
安心看起來有點瘋癲,她道:“那又如何,我連人都不想做了,難道還會留戀做個鬼嗎?”
方老師又道:“如果你執意與天道作對,那就隻會自取滅亡!”
“哈哈哈哈哈哈!!!”安心大笑,“滅亡就滅亡!”
說罷,她手一揮,衛生間的門便開了,她猛地向外衝去,那門卻發出一陣金光,將她彈回衛生間內。
方老師和李浩淼兩人趁著宋韻祺與安心交談的時間,已經迅速將陽台布滿了紅繩。
方老師站在紅繩中央,雙目緊閉,兩指夾著一張符咒,口中念念有詞。
李浩淼在一旁搖晃著三清鈴。
宋韻祺聽清了方老師念出的咒語: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敕就等眾,急急超生,敕就等眾,急急超生!”
隨著方老師咒語念完,他周圍的紅繩開始散發光芒,同時急速搖晃,帶著紅繩上的鈴鐺也在拚命作響。
“啊——!啊——!”
衛生間內,安心捂著頭,在地上來回翻滾著,發出了痛苦的嘶鳴。
宋韻祺於心不忍,上前想將安心扶起來。
方老師見狀,連忙叫道:“別碰她!”
但已經來不及了,安心借著方老師出聲的空擋,拚命衝破了門外的重重障礙,從陽台飄走,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裏。
方老師站在陽台看了看安心逃跑的方向,又看了看宋韻祺,歎了口氣,道:
“還愣著幹嘛,趕緊追啊!她受傷了,肯定跑不遠!”
說完,就帶著宋韻祺和李浩淼趕緊下樓,追了過去。
幾人沿著小路一路狂奔,知道天空烏鴉展翅飛走,圓月露出,眾人才發現自己又進了虛妄幻境。
“咦?幾位道友這是在這等我?”
熟悉的聲音響起,宋韻祺定睛一看,樹下站著一個黑影——原來是黑五。
他向著幾人走過來,拱了拱手打招呼,道:
“我正準備去找你們呢!前些日子我收到了你們要找的那人一點消息,接連派了幾個信使去告知你們,最後都不知所蹤了,所以我就想著今日親自來找你們。”
方老師見了黑五,頓時如霜打過的茄子一般——奄了。
黑五有些疑惑,問:“方兄這是怎麽了?”
方老師目光有些躲閃,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黑五道:“欸,方兄,我雖是個鬼修,但鬼市誰人不知我鬼五義氣,你有困難就跟我說,能幫的我一定幫。”
方老師抿了抿嘴,低下頭,不好意思道:“五爺,實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那些烏鴉是您的手下...這些天...都給烤了...”
“什麽!?”鬼五驚呼,“都烤了!?”
方老師直呼不好,五爺怕是生氣了,他急忙道:“五爺,我有眼不識泰山,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定會補償您的!”
“唉。”五爺歎了口氣,道:“這不是補償的事...那些小家夥雖然沒開靈智,卻也是我夫人培養了許久的信使...唉...養了這麽些年,多少是有點感情的,如今卻......”
方老師更慌了,臉上滿是焦急,問:“不論多少,我一定會補償您的!隻要不是偷雞摸狗傷天害理之事,我都....”
“噗。”一聲輕笑從黑五身後傳出,一下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五爺,你就不要逗他了。”
這聲音語調平和,聲音有一股莫名的親近感,讓人如沐春風。
話音剛落,一個婦人便緩緩從陰影處走出。
隻見她身著藍白色齊胸襦裙,頭上戴著一朵潔白碩大的牡丹花,體態輕盈,走起路來婀娜多姿,卻又飄然若仙。
待走進了些,眾人才看清她的麵目。
她膚若凝脂,口若櫻桃,眼如春水,臉上略有些豐腴,卻顯得她格外和善,像是老版西遊記裏的觀音,慈眉善目,仿佛胸懷天下。
黑五見她走來,連忙迎上去,雙手扶住那美婦的手,滿臉皆是愛意,道:“夫人,請~”
那婦人在他攙扶下走到了眾人麵前,雙手交握,左腳向後退了小半步,輕輕屈膝,向著眾人微微福身問安。
她站起身,指了指黑五,笑道:“妾身是這冤家的夫人,名喚五娘。”
李浩淼和宋韻祺也學著她的樣子福身,尊敬道:“五娘好!”
五娘笑著點點頭,看向方老師,道:“我這冤家玩心甚重,剛才嚇唬你呢!那些烏鴉,不過是他揮手變出的小把戲,不值一提,你也不必賠償。”
說著,五娘暗暗掐了掐黑五的腰。
黑五暗自吃痛,手一揮,一隻烏鴉便在他手中浮現,接著便生龍活虎的飛走了。
方老師鬆了一口氣,道:“原來是法術啊!還真是嚇了我一跳!”
五娘笑著點了點頭,又看向宋韻祺,語氣輕柔的問:“你便是宋韻祺?”
宋韻祺點點頭答:“前輩好,我是宋韻祺。”
五娘點點頭,又問:“你師傅,近來可好?”
宋韻祺道:“師傅一切安好,勞煩您掛念了。”
五娘笑著搖搖頭,說:“我與他不過是故交,已經許多年不曾聯係了,談不上掛念二字。”
說完,她又問:“我聽我五郎說,你們在找一個鬼魂?”
宋韻祺點點頭。
那五娘便盈盈一笑,道:“說來也巧,我近來倒是收留了一隻小鬼,她怨氣頗深,穿著與你們有幾分相似,想來便是你們要找的鬼魂吧。”
宋韻祺聞言有幾分驚喜,此行倒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急忙道:“還請夫人帶我們過去!”
五娘悠悠道:“帶你們過去可以,不過你們要保證,絕不傷害她。”
宋韻祺和方老師、李浩淼對視了一眼,都有些猶豫。
方老師鞠了一躬,斟酌著開口道:“夫人有所不知,那女孩本是我們學校一名學生,被同學們欺淩,誤入歧途,後來與惡人同歸於盡,這才成了一隻孤魂野鬼。
但近來我們學校不少同學都深受其害,尤其是當初欺辱她的幾位同學,幾乎是要丟掉了性命。
我們也無意傷害她,隻想將她心中的怨氣化解,將她超度送入輪回,或者實施秘法讓她成為鬼修。
否則,就算我們不管,天道遲早也會收了她的!”
五娘點點頭,孤魂野鬼確實難以存活,她道:“既如此,那我便帶你們去找她,希望你們能夠得償所願吧!”
說罷,五年便化作一縷幽魂,帶著幾人在林間穿梭,最後竟來到了一座小木屋。
那小木屋內燭光點點,有陰氣從其間散出,隱約還能聽到女鬼的哀嚎。
五娘歎了口氣,示意眾人在門外稍等片刻,便獨自上前,輕輕敲響了房門。
“誰——”
屋內,果然穿來了安心的聲音。
“孩子,是我,五娘。”
屋內聲音稍頓,隨後一個人影便打開了房門,一下子撲到了五娘的懷裏。
“嗚嗚,五娘——!”
五娘臉上掛著寵溺的笑容,安撫地拍了拍安心的後背,隨後道:
“孩子,我把你的朋友們帶來了。”
“朋友?”
安心從她懷裏抬起頭,疑惑地向她身後看了看,然後臉色大變。
“五娘...你怎麽...把他們帶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後退,慢慢進入了小木屋,然後猛地把門關上。
“唉...”五娘歎了口氣,又敲了敲門。
門內沒有反應,但五娘知道她在聽著屋外的動靜。
“孩子,你聽我說。”
“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但你以怨鬼的身份注定不能在世間長存。你也知道,我沒有孩子,也是真心疼你的,所以五娘希望你能好好的,長長久久的陪著我,你明白嗎?”
屋內,安心沒有反應。
五娘繼續道:“我今日把他們帶過來,是想給你找一條活路,你要不要聽聽他們怎麽說?”
說完,五娘給宋韻祺三人使了個眼色,他們登時就明白過來。
宋韻祺道:“安心,對不起。是我不夠強大,才導致你為我而死,你死之後我很愧疚,沉寂了許久,直到聽到你的消息我才重新看到了希望。
我很想彌補你,不論你是想轉世也好,想成為鬼修也好,我都想幫你。
就算你成為鬼修後還想回學校繼續進修,我也會努力說服師傅答應的。
讓我做點什麽,彌補你好不好?”
方老師道:“安心同學,剛剛是我不對,我不應該不經你同意就對你使用往生咒。不過這咒語確實是有用的,你沒發現你體內的怨氣少了一些嗎?”
李浩淼想了想也道:“安心,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勸你原諒他們。可你既然能成為鬼魂,就完全有機會重新來過,為什麽不忘掉過去,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呢?
你在世時不是因為生病不能吃美食、不能穿好看的衣服嗎?如今沒了身體的拖累,你不想嚐試一下這些事情嗎?
我曾對你說過,唯有強者才能被人尊敬。對不起,我說錯了,其實無論強弱,隻要你自己尊敬自己就可以了,完全沒必要在意他人的眼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