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裏,一聲淒慘的吼叫自黑暗中傳到秦釗耳畔而來。

那吼叫足矣讓聽著的普通人膽寒心驚,然而於秦釗,卻並未驚動他半分顏色。

自入得地牢以來,秦釗被鎖在這陰暗肮髒的監獄中不見天日,睡臥不得。

他明白,這聲淒慘的聲音預示著什麽,也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麵對什麽,但他的心,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怕。

果不其然,這聲淒慘的叫聲過後不久,一個不知道還算不算是活人的囚犯被兩名獄卒押解著從他眼前過去了。在燈火照不亮的黑暗裏,不知被抬到了什麽地方。

接著,待那二人返回時候,關押秦釗的牢房的門,被打開了。

獄卒打開了將他束縛在地上的不得站立臥爬的鎖鏈,轉而將兩條鎖鏈鎖成一條的將他雙腿鎖了去,提著他出了牢房。

“不消你們押著,便就前頭為我帶路就好!”秦釗對著二人平靜的言道。

獄卒二人見他身上與手腳上皆已經纏繞上了重重鎖鏈,且那鎖鏈粗過拇指,看起來也是沉重無比,便也料想著秦釗玩兒不出什麽花樣,便就將他放開了去,一個提著鎖鏈走在他前麵,一個舉著火把的走在他後麵,任由他徒自向前走去。

這時,路過的一間間牢房裏的犯人,都被秦釗腳下鐵索撞地發出的當啷聲給驚動起來了。紛紛於黑暗中,將一雙雙眼睛,向秦釗投來,各色不同的眼睛中,有各色不同的神情,同情的、幸災樂禍的、嘲諷的、憤怒的、習以為常的……

“老頭!看你能熬過第幾重酷刑!哈哈哈……哈哈哈……等著吧!等著吧!管叫你不死也殘!不死也殘廢!哈哈哈……哈哈哈……”這時一張肮髒而布滿化膿疤痕的臉突然撞向了鐵門,朝著秦釗歇斯底裏的喊道,隻因秦釗的一頭白發,竟然被他當成了一個老者。

“滾回去!老實點兒!”提著火把的那個獄卒一腳踢在了這張臉上,那張臉在發出“啊呀”一聲慘叫之後,回到黑暗中去了。

如此的過了大概有十幾個單人或多人的牢房,秦釗這才被押解到了刑房中。

刑房中的燈火,大概是地牢中最通明的了,照的一件件刑具火紅火紅的發燙,照的一處處黑暗烏黑烏黑的發亮。

一個沾滿人血與膿水的十字木樁對麵,放置著一張桌子,桌前的一把椅子上,一個被桌上燈火照的整個通紅的身影,在椅子上坐著。而那人的影子,被拉長著混入到了烏黑發亮的黑暗中去了。

“典獄司!犯人帶到了!”舉火把的獄卒上前稟報道。

那坐在椅子上的典獄司於是便抬起臉來,朝秦釗看去,秦釗便也抬頭,朝他望去。

這時,這典獄司的模樣,秦釗方才在一片火紅之中看清——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醃臢大漢。

這醃臢大漢,是個地煞尉,喚作蔡奎,本是東域範陽城小有名氣的劊子手。據說他此生斬下的人頭,堆起來能建一座像樣的庭院了。

蔡奎抬起臉來,鄙夷的朝秦釗看了一眼,淬了口口水在地上。卻在火光下從秦釗的眼裏,沒有看出絲毫的畏懼。

“你就是秦釗?”蔡奎歪著頭,瞥著三角小眼,露著青灰眼白的向秦釗發話道。

“對!”秦釗言道,將眼,繼續看著蔡奎。

“聽說,你在西府凶悍的很!把張河盧漢霍一尊都給殺了!”蔡奎繼續發問。

“是的!”秦釗依然淡然的回答。

“把他綁了!一百單八道大刑輪番伺候著!”大漢突然一跺腳,生氣的發話道。

“不需要綁我,也不需要對我上刑,你隻管問便是!我會向剛才那般,全數回答你!”未等獄卒答應,秦釗便開口道。

蔡奎於是大怒:“放肆!這裏是爺爺說了算!給我直接打!”

兩個獄卒於是舉著手中水火棒便要朝秦釗背上砸去,誰料未等棍棒落下,卻聽得蔡奎發出了一聲“啊呀!”獄卒二人慌忙向蔡奎看去,卻見得蔡奎早被秦釗一腳將臉踩在了桌子上,而那束縛著秦釗腿腳的鐵鏈,早不知在何時便被整齊的斬斷了去。

二人來不及驚訝秦釗是何時上前將蔡奎摁住,卻聽得蔡奎口中再次傳出聲響。

“來……啊……”蔡奎剛要喊人,誰知秦釗腳下一用力,他被蹬裂了的嘴便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想去叫人的話,就把你們的那個聖主吾皇叫來吧。”秦釗淡淡的朝那兩個將他看押到刑房的獄卒說道。

但是那兩個剛要去喊人的獄卒,卻被他叫停在了原地。

“快去吧,我不會阻攔你們。”秦釗繼續淡淡的說道。

“啊……啊……是是是……”兩個獄卒這才小跑著朝外麵去了。

秦釗這時鬆開了自己的那隻踩著蔡奎的腳,站在了桌前。

蔡奎將自己的下頜扭了好幾扭,這才在“哢嚓”一聲之後,痛苦的將自己的下頜重新安回到了下巴上。

而秦釗,便就那樣的一直看著他將這一切做完,平靜的,並不作聲。

蔡奎安好下頜,試了試嘴巴,對秦釗的態度,變得恭敬了起來,言道:“好漢,他兩個小卒子,叫不來聖主的,不如……不如我出去稟報給執法部尚書,再由他向上稟報給劉丞相,接著再……”

“好……那你先送我回牢房吧,我在那裏等著。”秦釗言道。

“啊?啊……好好好!”蔡奎言道,於是隻好將秦釗按來時的路,押回到了他的牢房。

在回到自己牢房的路上,沿途的囚犯們再次從黑暗中投來了不同的目光,羨慕的,嫉妒的,匪夷所思的……

“為什麽不給他用刑!為什麽不給這個老頭用刑!你是不是使了錢財了?你一定是使了錢財了……使了多少?告訴我!告訴我!”方才那張被踹回到黑暗中的臉,再次貼在了鐵門上。

“去你姥姥的!醃臢豬玀!”蔡奎見之大罵道,便也衝著那張已經血肉模糊的臉,又給了一腳。

這次,那張臉連一聲“啊呀”都沒有發出,便消失在了牢房的黑暗中了。

於是一聲“叮當”的響,秦釗被再次關押回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