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山城,最熱鬧,最繁華的一條街上。

此時,正擠滿了人。

如此萬人空巷的景象,隻為了一件事。

觀看,一個生命的從有到無。

在鼎沸的人聲與簇擁的人群中,一群拿著武器,穿著黑甲的士兵,正在維持著秩序——將生命從有到無的祭祀秩序。

遠遠的,見得莊牧塵被幾條鎖鏈鎖在囚車裏。

由於他未將自己已經被林中扯斷的四肢續好的事透露給所有人,所以他此刻依然佯裝殘廢的攤在囚車之中。

見關押莊牧塵的囚車緩緩而來,圍觀者的眼睛便皆朝著他看去。

“喲!看著那個死囚的樣子,還挺年輕得嘞!”

“是啊,年紀輕輕的,做些個什麽不好,偏偏要做惡事!”

“是啊!偏要這般死有餘辜!也不說,為家裏人考慮考慮。”

“為家裏人考慮,我看他也是沒個家裏人,沒個親戚了,要不,如何能做下這般不應該的事?”

……

便就這般的,圍觀者圍繞莊牧塵的死,說起了些個看似有理實則全無半點可信的話來。

因為離得遠,莊牧塵沒有將這些人的話收入耳中絲毫。

漸漸的,囚車駛向了行刑的斷頭台。

見得兩個大漢,已經守在斷頭台的兩邊。

其中的一個懷抱著一把碩大的鬼頭大刀,另一個則將一條繩索提在手中。

作為監斬官的林中早已就位,其他的幾員天罡將也已分列兩排準備就緒。

見得囚車已然拉了來,林中下了一道將莊牧塵押解上斷頭台的命令。

於是,莊牧塵便被從囚車上架了下來,放到了斷頭台上。

那個拿著繩索的大漢,將他五花大綁成了跪倒在圍觀者麵前的樣子。

“看他那癱軟的樣兒,八成又是個要被嚇得屙尿拉屎的貨!”

“可不是嘛!估計連一聲‘五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的喊都聽不到了!”

“嘿,我怕是他那一脖子的血也噴不起來!今天又要掃興了!”

“哎!倒也不能怪他,畢竟小命兒就要這般沒了,那個不怕!”

“你還真說錯了,我就見過不怕的,那還是被淩遲了的呢!一萬多刀,硬是沒吭聲!”

“你說的是那次吧!誒呀!那次過癮,後來那好漢的心肝被旁邊的酒肆拾掇了去,後來賣到了一盤五十兩銀子!我還蹭了一口湯喝呢!”

……

人群中,於是又這般的議論起來。

莊牧塵這次有些聽到了,但最終也沒有向這些人回應什麽。因為他正盤算著,盤算著如何在劊子手砍下去的那一刻,恰到好處的從刑場逃走。

所有的為著殺人的儀式都已準備好,所有的看客的眼睛也都已經啟程。

唯一沒有準備好的,是午時三刻的時間。

而時間隻能去等待。

讓所有的劊子手和所有的看客一起去等待。

便在這等待的時間裏,人群中,有幾個或紮著頭巾,或帶著鬥笠的人在小聲低語。

“查看過了,此地的街頭巷裏,皆埋伏下了士兵,他們著著普通百姓的衣服在魚目混珠,少說也有五六百人,加上在場的這些個士兵們,加起來有七八百之多!”

“此外,行刑台半裏以外已經被林中派重兵重重圍住!看來他是鐵了心的要將我等一網打盡!”

“金字脈的宗門弟子如今可曾到了?”

“尊主放心,已經在南城外兩裏的地方埋伏下來了。”

……

幾聲瑣碎又低聲的交談後,這樣的聲音也停止了,便也去等待這行刑的開始,和著劊子手與看客們,等待著不同結局的開始。

斷頭台下的日晷,在等待之中,終於將影投在了所有人期盼的那個時刻——午時三刻。

於是,林中一聲令下,“行刑!”

王仁貴接著便站了起來,將一卷白紙攤開,高聲念道:“台上所跪之人,可是那俠道亂匪之一的莊牧塵?”

眾看客一聽跪在斷頭台上的是莊牧塵,便又開始躁動的言語起來。

“原來這就是莊牧塵!昔日天下首富莊堂的兒子!”

“卻如何落到了這般與亂匪勾結的田地?”

“他老子莊堂那裏去了?怎不上前來搭救?便就不來搭救,也好歹讓自己的兒子喝一回行刑酒啊!”

“嘿,有錢的人,良心早黑了,不就是個兒子嘛!那裏有銀子銅板重要!”

“這道是,兒子可以再生,但銀子銅板沒了可沒人願意給!”

“說的是!對於他們這些個為富不仁的富商大賈,兒子哪有銀子銅板重要!良心早昧了!如若不是昧了良心,那裏能成什麽第一富豪!活該!死得好!”

“就是,活該!死得好!那句話怎得說的來著……父債子償!為富不仁的父子兩,沒一個好東西!”

……

眾人言語紛紛,莊牧塵反而一言不發。

於是,王仁貴接著說道:“亂匪莊牧塵,膽大妄為,勾結西府賊人禍亂西府,此第一大罪!聯合北疆亂匪作亂帝都侵擾聖主,此第二大罪!竄入北郡湘山城殺人越貨於街市之中,此第三大罪!為富不仁,聚賊子擾亂如今正道綱常,此第四大罪!此外,還有……”

王仁貴便就這樣的給莊牧塵定下了三十三條大罪。

“亂匪莊牧塵,此三十三條大罪,你可認罪?”當將所有能給莊牧塵扣上的罪名全部扣上之後,王仁貴按照殺人儀式的問向莊牧塵道。

“罪不可赦,罪改萬死!”依然未等莊牧塵發言的,台下的看客們便開始哄鬧道。

這次看客們不同以往幾次的,竟然扯著嗓子的將這句話喊了出來,先是第一個人大膽的喊,接著是所有的人跟著哄鬧的喊,到最後變成了整齊劃一的喊。

便就如此的,在民心所向下,一語不發的莊牧塵將這三十三條大罪被動的默認了下來。

“肅靜!”眼看著民心所向,群情激憤,王仁貴隻好如此的吼道。

便也就如此的一吼,場下的看客們便果真安靜了下去。

王仁貴於是接著宣讀道:“亂匪莊牧塵,你所犯三十三條大罪,本該處以淩遲聖刑,然聖主吾皇黃天浩**,念你年少不知誤入歧途,尚於心不忍!今便隻將你削首正法,寬恕你的大罪!今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於是,提刀大漢便將插在莊牧塵後背的罪狀牌一扔,將他脖梗的頭發稍稍理了一理,將刀自懷中,高高的自雙手舉過頭頂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