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下,星子微稀,明月浩瀚。
陸佳枕著頭愜意欣賞,閆星河在她旁邊坐著看向她,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過了會兒,閆星河就想去抓陸佳的手把玩。
他似乎對陸佳的手格外鍾愛,不過被陸佳輕易躲了過去。
閆星河抓了個空,有些氣急敗壞的皺眉,“這麽久了,我連牽個手都不行嗎?”
是的,已經在一起半個學期了,平常在學校裏陸佳總以避嫌為借口,拒絕和閆星河的一切肢體接觸,兩人至今最為親密的動作,也不過是陸佳摸過他的臉。
“循序漸進你懂不懂?”陸佳回過頭,含笑凝望他。
閆星河輕哼一聲,“欺負我沒談過戀愛是不是?”
對於這是閆星河初戀這回事,陸佳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本以為憑借他那張帥氣的臉,應該早就閱女無數,沒想到竟然是個純情少年。
“對啊,就是欺負你。”陸佳簡潔的回道,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
閆星河出乎意料的沒有反嘴相譏,隻是有些頹然的垂下頭,沉默不語,隨後和陸佳並肩而躺。
她卻忽然盤腿坐起,拉開與他的距離,對上閆星河詫異的目光後,陸佳訕笑著解釋,“你別多想,我就是躺煩了。”
欲蓋彌彰的痕跡太重,閆星河不得不多想,她似乎,真的很抵觸自己,那當初,為什麽要先招惹自己?
閆星河跟著坐起,甩一下黃色頭發,垂下的幾縷劉海遮住眼中的情緒,語氣淡淡,“和程毅也是這樣相處嗎?”
他不是沒見過他們親密無間的樣子。
“我們在一起,你總提他做什麽?”陸佳反感的閉上眼,冷聲質問。
閆星河冷笑一聲,“怎麽,我還不能問了?我不過就是好奇,正常的情侶應該怎麽做?”
“我們就不正常了?”
閆星河不回答,眼裏輕閃的眸光說明了一切。
陸佳挪到他身側,然後湊到他臉旁,**地說,“真的想知道?”
閆星河瞥向她,又闔上眼,完全不想搭理她。
驀地,耳邊傳來一陣熱氣,隨後是一根擰好的發絲進入耳洞,輕輕癢癢的。
閆星河睜眸眼神威脅地剜了陸佳一眼,讓她別拿這些奇怪的愛好來敷衍自己。
陸佳舉著那根頭發繼續往裏撓,笑意吟吟的問,“好玩嗎?給我也試試。”
他蹙起眉心,應付地低下頭,學著她的樣子,用兩撮擰在一塊的頭發探入陸佳耳裏輕撓。
“哈哈哈,好癢。”陸佳享受的笑出聲。
她的笑聲在這夜空中回**,閆星河突然神色一怔,愣愣地低頭在她耳唇舔了一口。
看著眼前毫無預警湊過來的腦門,陸佳想也不想的拍上去,“你是狗嗎?”
後知後覺自己做了什麽的閆星河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服氣的說,“這才是正常情侶該做的,而不是掏耳朵。”
“知道的挺多。”陸佳捏住他的臉頰,兩個人嬉笑打鬧到一起。
同一片星空下,程毅坐在窗前,手因翻到很久以前陸佳遺忘在家裏的一本書而顫栗。
他低垂下眼瞼,眸色深沉,盯著那本書發呆,聽到屋外的敲門聲才回過神。
打開門,奶奶笑眯眯的站在門外,“小毅啊,怎麽最近不見佳佳來我們家玩?”
程毅瞥過她臉上的笑容,目光變得古怪,嘴瓣微動想說些什麽,卻又抿唇不語。
“你們吵架了?”察覺到孫子的異常,程奶奶關切的問。
“沒有,高三了嘛,功課比較多。”
他找一個理由搪塞過去,卻被老太太一眼戳穿,“奶奶看得出來,你喜歡她,明天把佳佳叫過來,就說我想她了,你再給她道個歉,年輕人嘛,氣一陣子就沒事了。”
程毅苦笑,他很想告訴奶奶,這次不是生氣那麽簡單,陸佳也不會再來了,可他又不想讓奶奶擔心,最後隻好先應承道,“好,我明天轉告她。”
末了,他把奶奶送回屋,哄著蓋好被子睡下,關上燈,漆黑的房間隻留下一聲悲涼的歎息。
第二天,當他看到從實驗班回來的陸佳時,凝住了呼吸,等了等,才把緊握的手指鬆開,自然也沒有上前轉告她什麽。
實際上,從上次打架之後,兩個人就沒再說過話,程毅和閆星河被教導主任叫過去訓話,後來都還記了一過。
閆星河倒還是不在意的態度,這卻是程毅從小到大在學校受到的最重懲罰。
是以他拾起丟失的傲氣,在學習上一路猛趕,這段時間他不敢鬆懈,不敢停下來想多餘的人和事,最終重新登上年級第一的寶座。
他曾經自欺欺人的想著,現在這樣也挺好,可昨晚僅僅是陸佳落下的一本書,就把他打回了原型。
他的刻意逃避在“陸佳”這兩個字麵前,輸的一敗塗地。
傍晚,程毅回到家,對上奶奶飽含期許的眼神,躲過去把作業從書包裏一本本掏出來,故作輕鬆的說,“對不起奶奶,我今天忘記給陸佳說了。”
奶奶看著他,臉上的期待慢慢消失,布滿皺紋的眼角染上一絲惆悵,“我知道,你要說了那孩子一定來。”
程毅不懂奶奶哪來的這種自信,或者隻是在安慰自己,他轉身進廚房去做飯,沒再關注老太太的神情。
被晾在一邊的程奶奶找到自己的拐杖,步履蹣跚的往門外走,嘴裏碎叨著,“她一定會來的,一定會來……”
出了門,她扶著樓梯扶手,小心翼翼地一步一個台階往下走。
隻是他們家住在六樓,舊小區裏樓梯間燈光昏暗,盡管程奶奶已經走的很慢,卻還是不容易看清眼前的路。
在拐角處,她眼睛一花,拐杖拄了個空,整個人撲倒在地,一下順著樓梯滾落下去,頭重重的磕在樓梯棱角上,下麵流出一片血跡。
被廚房油煙吵的聽不清外麵動靜的程毅,還毫無洞察的在繼續做飯。
等他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才發現房間裏早已沒了奶奶的人影。
“吃飯了,奶奶!”他喊一聲,沒人回應。
由於奶奶平常腿腳不便,不怎麽下樓,他沒有第一時間考慮下樓的可能性,而是在臥室衛生間找了個遍,沒有見到奶奶,這才想到她會不會下樓去了?
可大晚上的,她下樓做什麽?
來不及想太多,程毅拿著鑰匙下樓去找,卻在下了一層樓梯的拐角處,看到了躺下血泊中的奶奶。
“奶奶!”他大喊一聲,幾乎是從樓梯上飛跳下來,來在奶奶身邊。
鄰居們這時也被他的驚叫聲喊出來,看到眼前的情況後,紛紛出來幫忙,有的撥打急救電話,有的上前查看傷勢。
等在搶救室外的程毅站直了身子,一動不動,緊緊盯著那扇大門。
他記得,小時候爸爸媽媽出車禍被送進這裏後,再也沒有醒來過。
他不想也不願,在這世間自己的最後一個親人,也葬送在這裏,為什麽偏偏是他,要被命運一次一次的捉弄?
門上暗紅色的燈熄滅,走出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程毅略微退開一步,小幅度扭動著僵硬的脖子,然後換了一個角度,看向身後推出來已經蓋上白布的人。
醫生摘下口罩,說著電視裏最常見的一句話,“我們已經盡力了。”
程毅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呆滯的詢問,“大夫,我奶奶她怎麽樣了?”
對於一下接受不了親人死亡的家屬,醫生早已司空見慣,隻能如實答道,“傷者年紀太大,又摔到要害,我們也是無力回天。”
“不會的大夫,您再想想辦法,求您再想想辦法……我奶奶身體一向很健康的。”程毅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急切地拉住醫生的手,無助又脆弱。
醫生掰開他的手,眼裏也為這個年輕的少年痛惜,救死扶傷是他們的本分,但醫生從來不是神。
“請你節哀。”醫生疲憊的捏捏眉心,留下這一句話走了。
程毅在他身後歇斯底裏的哭喊,“求求您……求求您再救救她……求您了……”
空****的走廊裏,回音震耳,這裏四處充斥著死亡的氣息,程毅不知哭了多久,嗓子已經幹啞,再也喊不出話來。
仿佛一下子被全世界拋棄,這個孤憐的少年靠著牆慢慢滑下身子,他連打開那層白布的勇氣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他冷的瑟瑟發抖,他想有個人抱住自己,告訴他他並不是一個人。
程毅掏出手機,微弱的藍光反襯到臉上,照出那線條優美的下頜線。
手指在通訊錄“陸佳”的名字上停住,他顫著手,輕觸點下。
手機裏傳來熟悉的旋律,歌聲哼唱了很久,沒人接聽。
他不知道陸佳是不是已經睡下,畢竟現在已是深夜,但他此刻真的很想有個人陪,哪怕讓他放下所有臉麵,他隻想有個愛的人能在這個時候安慰自己一下,不要讓他一個人這麽害怕。
畢竟,他沒有那麽堅強。
電話在最後一刻被人接通,傳來陸佳剛睡醒,有些慵懶的聲音,“喂?”
程毅已經哭幹的眼淚,再次無聲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