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靜靜躺在爛尾樓裏,上麵顯示著兩通未接來電,這是打鬥時薑寧落下的。

一直尾隨其後的吳淑雯撿起來,剛才發生的一切曆曆在目,她現在想起還心有餘悸。

手中的手機又開始震動,她嚇的差點扔出去,看清來電顯示後,她按下接通鍵。

“薑寧,你怎麽才接電話,晚上去老地方吃夜宵。”陸佳手裏拿著錄取通知書,得瑟的當扇子扇。

等了好久,電話那頭才傳來一聲怯怯的女音,“喂,學姐……我是吳淑雯。”

陸佳詫異了一會兒,想不起來這個名字在哪聽過,可那女生的聲音聽起來怎麽回事,像是怕的快哭了出來?

“嗯,你好,薑寧在你旁邊嗎?方便讓他接個電話嗎?”陸佳還是挺好奇,薑寧還不至於把人家女生欺負哭吧?而且他的手機還沒讓女生接過。

一聽到薑寧的名字,女生“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學長……學長被抓走了,我不知道他們把學長帶哪了,學姐……你快來救他,學長要被他們打死了。”

她一邊哭一邊說,聽的陸佳一頭霧水,“你別急,慢慢說,薑寧又和別人打架去了?”

陸佳以為隻是一場普通的約架,卻聽到電話裏的女生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不知道,我隻聽到他們說……要叫學姐你來的,但是學長來了,怎麽辦啊學姐,他們會把學長帶到哪?學長……學長已經被他們打暈了。”

聽到這裏,陸佳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扇風的手停下來,問道,“你知道那群人是誰嗎?”

正哭的稀裏嘩啦的人停下來,仔細回顧了一下與薑寧的碰麵,驟然想到薑寧手中緊握的信封,收件人是陸佳,寄信的是——

張芳!

對,她還聽到有人喊張姐,應該就是她沒錯了。

吳淑雯擦幹眼淚,抽泣著說道,“張芳,學姐,綁走學長的一夥人是張芳!”

聽到這個名字,陸佳臉色明顯一垮,擱下手中的通知書安慰道,“好,我知道了,你不用急,我會想辦法。”

掛上電話,一旁的程毅也聽出了端倪,急切的問道,“薑寧他怎麽了?”

“被張芳他們綁架了。”

“怎麽會這樣?報警嗎?”

陸佳想了想,喝口水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要報警,但不是現在,得等救出來人之後,不然我怕他們對薑寧不利。”

程毅認同的點點頭,隨後見陸佳重新拿出手機,深吸一口氣,撥通張芳的電話。

“喂?陸佳啊,你怎麽才打來?”電話那頭,是張芳玩劣的聲音。

陸佳懶得和她廢話,開門見山道,“你把薑寧怎麽樣了?”

“他啊?還沒死呢!不過你再不來的話,我可不敢保證了。”

“你說個位置。”陸佳盡量讓自己話音平靜。

張芳冷哼一聲,“你就是這個態度嗎?陸佳,別忘了當初你逃學時候,是誰帶你混的,結果你說翻臉就翻臉,讓我把麵子往哪擱?江湖可不是這樣混的!”

陸佳握緊拳頭,臉色陰沉,程毅撫上她的肩膀,示意她放鬆。

“以前是我的不對,張姐,你給我說個地址,我當麵過去給你賠不是。”

說完,她聽到電話那頭薑寧攢足了勁兒喊道,“陸佳,不要來!我不用你來!”

接著是機械敲擊和薑寧的慘叫聲,聽著都疼。

“住手!張姐,你說地方,我現在就去。”陸佳的聲音已經是掩蓋不住的慌張。

張芳似乎很滿意她的緊張,不再繞彎子,說了一個村莊,末了又囑咐道,“你要是敢驚動警察,咱們都別好過。”

陸佳連忙應下,“你放心,我一個人去。”

“倒也不用你一個人,可以帶著你那個小男朋友,叫什麽程毅對吧?上次我就看他挺喜歡人的。”張芳調笑道。

陸佳厭惡的咬緊牙,“好。”

兩個人開車往她說的村莊趕,陸佳此刻無比慶幸,趁著假期和程毅一起考了駕照。

路上開始下雨,越往南走下的越大,雨刷快速的刮蹭讓陸佳愈加煩惱。

手機傳來一個視頻,陸佳讓程毅幫她打開。

剛一點開,便聽到裏麵傳來薑寧撕心裂肺的痛叫,直到現在,陸佳才看清薑寧被他們折磨成什麽樣,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好的,她簡直不能想象,薑寧遭遇了怎樣的非人待遇。

陸佳氣的直發抖,加大油門,幾乎要踩到底。

“她這個時候發給你視頻,就是為了亂你心智,陸佳,你不要上當,注意安全!”程毅在副駕駛提醒她。

陸佳已經聽不進任何話,暴雨越下越大,雨刷開到最大,仍然擋不急前玻璃源源不斷的水流。

天上像裂開個口子,大雨從天而降潑灑下來,已經看不清前麵的路,不斷有車輛停下熄火。

這樣開下去太危險,程毅知道勸不住陸佳,便係好安全帶,正襟端坐,隨時準備豁出命去。

好在上天垂憐,他們平安到達廠房。

屋外磅礴大雨,屋內潮濕悶熱,陸佳一進來,便看到躺在角落裏,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薑寧。

她沉住氣,繃著臉問道,“張姐,我來了,可以放掉薑寧了嗎?”

薑寧閉著眼,聽見陸佳的聲音,嘴裏不停念叨著什麽,可惜聲音太小,陸佳根本聽不到。

“你這個小情人對你可真是癡心,我讓你來,他卻替你來。”張芳說完,示意秦高原把薑寧帶到前麵。

秦高原拉住薑寧脖子上的衣領,拖出一條長長的血印,來到陸佳麵前,又一腳踩在他背上,逼的薑寧大口大口吐著血。

他身上的傷痕更是觸目驚心,陸佳不敢想他經曆了什麽,忍住哽咽的聲音,怒視著麵前的幾個人。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張芳慢條斯理的抽根煙,眼睛一直盯在程毅身上,“他,我也要。”

陸佳第一次有了殺人的欲望!

她從身後掏出一把小巧精致的手槍,抵在張芳額頭,然後掃視一眼秦高原、周心月和兩個看守的人。

“很好,人都到齊了,張芳,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和薑寧一樣蠢,單槍匹馬來赴約吧?”

張芳噙在嘴裏的煙動也不敢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雙方都在思慮接下來的事,香煙燃盡自動落在地上,剩下微弱的火光。

“你想幹什麽?殺人嗎?你敢嗎?”張芳還在強行鎮定。

陸佳嘴角上揚,似是對她的問題不屑一顧,“試試啊,看我敢不敢?”

她扣動扳機,轉過頭對著程毅交代,“你先帶薑寧走。”

“可是……”

“沒有可是!”陸佳打斷他,雨水已經漫進廠房,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程毅去把薑寧扶起,卻發現他根本站都站不起來,秦高原剛想阻止他,陸佳便把槍頭轉過來,對著他大吼一句,“你動一下試試!”

秦高原立馬慫的定到那,大氣不敢喘,眼看著程毅把薑寧背在身後,一步一步走出去。

張芳趁陸佳眼神看向他們,上前一腳踢下手槍,陸佳反應過來去撿的時候,已經被她握在手裏。

局勢反轉為她拿槍指著陸佳,但陸佳眼都不眨一下,肆無忌憚的勾著唇。

張芳心有疑惑,試著開了一槍,卻泚出水來,看守的人不合時宜的笑出聲。

她扔下“槍”,惱羞成怒,“媽的,你敢耍我!”

陸佳依舊是挑釁的笑,找了一個木凳坐下,不慌不忙地說,“我耍你怎麽了?已經報過警,咱們都別動,在這等著吧!”

“你說不動就不動?”周心月憤憤不已,聽說報警,偏急著逃跑。

她剛動一下,陸佳便從懷裏掏出一個電棒,放進已經漫到腳脖的水中,電流隨著廠房裏的積水導至對麵五個人身上。

一陣抽搐後,誰也不敢動了。

與其同時,大雨滂沱,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廠房外的積水越來越深,程毅背著薑寧,每走一步都萬分艱難。

車停在河對麵的坡上,地勢稍高,還可以開出去,麵對及腰的河流,程毅決定冒險一試。

他抓緊河岸上的樹幹,一寸一寸小心翼翼的向前移動,水流湍急,稍有不慎,便會被那洪水衝了去。

程毅的心提到嗓子眼,卻還是腳下一滑踩了空,“撲通”一聲倒在水裏。

他不會遊泳,隻能胡亂掙紮,奈何水流過快,根本抓不住一點能停留的東西。

薑寧也被從背上甩下來,他腿使不上勁兒,隻能雙手拚了命的逆著水流,遊到程毅身邊。

他一手抓住大把水草,一手用盡全力拖著程毅上岸,像交代遺言一樣的囑托他,“陸佳我就交給你了。”

雨太大,程毅聽不清他說什麽,隻斷斷續續聽到他說,“陸佳火鍋愛吃辣,不過她胃不好……去吃飯的時候你要偷偷叮囑服務員……把特辣改成微辣。”

“她脾氣不好,有時還口是心非……所以你不要聽她說什麽……而是用心去體會。”

“還有,她不服管教……有時候你說的多了她會膩……但她心裏其實明白你是為她好……”

他一邊費力拖著程毅上岸,一邊絮絮叨叨說著,好像有說不完的話,非常消耗體力。

程毅費勁爬上岸後打斷他,伸出一隻胳膊,“先別說了,快抓住我。”

薑寧沒有伸手,他知道自己雙腿無力,不能借助腳下石頭攀登,單靠程毅手臂力量根本不足以把他拽上去,說不定還會連累程毅再次掉下來。

手下的水草已經連根拔起,快要支撐不住,他倏爾笑了,在那張血肉模糊的臉色笑的開懷,“程毅,我不用再羨慕你了。”

他說完,一口洪水湧入口鼻,程毅還沒來得及問他什麽意思,便看到薑寧隨著急湍的水流漂去。

“薑寧!”

程毅在岸邊一路追一路喊,薑寧卻漸漸聽不到了。

他閉上眼,任由被洪水帶走,不時碰撞的石頭已經讓身體失去知覺,意識仿佛被抽離。

就這樣吧,他想,他實在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