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邊。
薑寧今天有事回學校一趟,經過門衛時,被保安叫住,塞給他一個信封,“陸佳的信,她現在也不來學校,你捎給她吧!”
薑寧蹙眉接過,聽到保安小聲嘟囔,“怎麽這年頭還有人寫信!”
他沒接腔,隻微笑著點頭謝過,笑容如沐春風,令遠遠跟在他身後的女生看傻了眼。
轉過頭,在看到信封最下署名處時笑容瞬間凝固,目光冷洌的盯著那兩個字——張芳。
“學長!”一個聲音喏喏在身後響起, 帶著些許羞澀與怯懼。
薑寧回過頭,看著不知何時走過來的女生,是一起練過琴的吳淑雯,“有什麽事嗎?”
吳淑雯抿了抿唇,像是鼓足了勇氣說道,“學長,你已經畢業了,有句話我一直想告訴你,我喜歡……”
“淑雯,我今天有事,有話以後再說吧!”薑寧似乎很急切的製止她接來下的話,黑如鴉羽的眼睫下籠著的眸光陰晴不定。
“學……學長。”吳淑雯吃驚的看著一向溫潤而雅的薑寧,他的修養是不會允許自己中斷別人的話,今天到底有什麽急事?
她的視線不著痕跡地瞥一眼薑寧手中的信,薑寧有所感應的握緊了些,“對不起,我先走一步。”
說完,他不等回話,迫不及待的轉身離開。
吳淑雯尷尬頓了一陣,見薑寧走遠了些,才悄悄細步跟上去。
郊區爛尾樓裏,薑寧每走一個台階腳步聲都在回響,直到上至五樓,才見到坐在樓層中央的張芳。
見來人是他,張芳一點不掩飾自己的驚訝,“怎麽是你?我的信是寫給陸佳的,她人呢?”
薑寧眸光凝定,聲音幽冷,“你還不配叫她來。”
張芳眉宇間劃過一絲冷意,“是嗎?那你來也不錯,咱們剛好也有舊帳要算。”
“奉陪。”清冷的聲音毫無情緒。
張芳翹起二郎腿,兩隻手掌輕輕擊拍,兩側牆後藏身的人便一個個走出來,都是些社會打扮的,有五六個。
薑寧掃視一下,點塵不驚地淡淡說道,“就這些人嗎?”
“你很愛逞英雄對不對?薑寧,今天就讓你逞個夠!”人群中秦高原走出來,對著坐在那的張芳彎腰附身道,“張姐,就是他害我被學校開除的。”
張芳冷眼瞅著薑寧,“那倒也不委屈你,就算你今天不來,我們下一個要收拾的也是你,先逮住你,陸佳一樣少不了。”
提到陸佳,薑寧戒備的盯著她,眼眸如沁在水裏的黑玉,不可見底的幽邃,“你做夢!”
秦高原手裏的棍子一下一下敲打在手心,緩緩向薑寧走去,走到跟前忽地一抬胳膊,就要朝薑寧身上敲去。
薑寧輕而易舉的準確抓住棍子,單手反轉一圈秦高原的胳膊,將他的頭卡在棍子和肩膀之間。
秦高原被製服的動彈不得,眼神示意兩側的人,便有人拿著電棒,從後麵徑直擊中薑寧腰部。
一股電流竄進全身,薑寧猛的一抖擻,鬆開挾製秦高原的手,支撐在地麵,單膝跪下。
得到自由的秦高原狼狽後退,眼裏糅雜著恐懼與慶幸,又對周圍的人示意一眼,幾個人便把薑寧包圍在中間。
他們人多勢眾,仗著手裏有東西,對薑寧都下了狠手,薑寧一開始還能躲避,漸漸體力透支,倒在地上起不來。
這時秦高原小人得誌的走過來,一把揪住薑寧的頭發,狠狠提高他的頭,“你不是很能打嗎?怎麽這就不行了?”
即便這個時候,滿臉血汙的薑寧依舊從容不迫,露出的黑瞳中幽光驟迸,“秦高原,你就這點本事嗎?”
“你找死!”被激怒的人另一隻手掐住薑寧的脖子。
白皙纖細的脖頸落入桎梏,驟然一痛,薑寧麵不改色的淺笑,逼的秦高原逐漸扣緊兩指。
指間的力道讓薑寧漸漸無法呼吸,唇邊卻仍舊笑意沉冷,輕蔑地看向秦高原。
“夠了,還要留著他把陸佳叫來。”
張芳出聲,秦高原不情不願的收回手,將近窒息的薑寧重新獲得空氣,大口大口喘息。
“給陸佳打電話,讓她現在過來救你。”張芳掏出手機,扔到他麵前。
“休想!”
話剛說完,一陣電擊,眼前光影刹那顛倒扭曲,強烈頭痛傳來,意識已然模糊。
“打還是不打?”
“不打。”
一次一次的拒絕,讓每次電擊的時間更長,電幅更大,直到一陣眩暈與頭痛傳來,他緊貼著地麵顫抖,意識漸漸被抽離……
“這就不行了?”
“把他先帶到周心月那裏。”
再次醒來,已經被轉移到偏遠的一個破舊廢棄廠房裏,薑寧動了動身子,渾身酸痛,並且被綁住手腳。
從門縫裏透出一絲曙光,他蜷動身體,一點一點向大門移動,每滑動一下,粗糙的地麵摩擦著淤青的肌膚,疼的薑寧倒吸一口氣。
眼見快要達到,門突然從外打開,刺眼的陽光陡然照射進來,薑寧下意識的閉上眼。
“好久不見啊,薑寧!”尖銳的女聲居高臨下的傳來。
薑寧猛地一震,睜開眼適應了光線,在看清來人後如墜冰窟,“周心月!”
“是我,從你嘴裏念出我的名字,真是好聽。”周心月蹲下身,一根手指輕挑住薑寧的下巴,頸項下傾出優美的弧度。
薑寧憎厭的躲開,“你竟然會和他們勾結在一起。”
周心月無所謂的笑了笑,伸手再次勾住他的下巴,看獵物一般的看向薑寧,“誰讓陸佳你們倆得罪的人那麽多,大家不謀而合了。”
“滾開!”薑寧側過頭,掀起眼簾,裏麵是濃濃的寒意,對她的舉動更是痛惡到了極點。
偏偏有人不知進退,不死心的繼續把手指伸過去,還得寸進尺的點在那一抹薄唇上,“你現在還有什麽本事讓我滾開,上次在化妝室我什麽都沒做成,就被你攆出了學校,這筆賬我都給你和陸佳記著呢!”
“今天,我就要向你討回來。”說完,她低下頭就要靠近。
“啊!”驚呼聲乍起,指頭傳來的疼痛讓周心月下意識想抽回,卻被薑寧死死咬住。
“鬆開!”
女生驚懼瞪大的眼睛裏,倒映出薑寧恍惚詭異的眼眸,他咬緊手指狠甩一下頭,接下來,滔天的痛意源源不斷傳來。
在周心月混雜著痛苦與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薑寧滿嘴是血的吐出那半截手指,低低的聲音如同從九幽煉獄傳來,“我就算這樣,你也別想沾染。”
撕心的疼痛讓周心月捂住斷指,頭冒冷汗,隻剩下一分力氣惡狠狠的警告,“你等著,我會讓你雙倍奉還。”
她走的匆忙,連門都沒關,一陣刺耳的蟬鳴聲在廠房外響起,陽光與草木的氣息縈繞在鼻間。
薑寧趁機探頭看去,外麵是一片荒郊野地,把守著的兩個人,讓他逃出去的癡想,碾壓的粉碎。
他仰麵躺在地上,祈禱陸佳千萬別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說話聲傳來,為首的是張芳,秦高原和周心月分別在她兩側。
張芳上來先是幾拳揍在薑寧臉和肚子上,他痛苦的蜷縮起身子,嘴角滲出血來,兩顆牙齒被打的鬆動。
他吐出一口血,冷著臉,毫不示弱的瞪著他們。
秦高原上前一把按住薑寧的手,五指鋪到地上,對著周心月笑眯眯道,“你不是要報仇嗎?快來砍啊!”
周心月抖著唇,不知在想什麽。
“不會是怕了吧?都已經做到這份上,沒回頭路了。”張芳遞給她一把水果刀,在一旁推波助瀾。
周心月勾頭看了眼包紮的食指,半眯著眼接過刀,利索的走到薑寧跟前,對著地上的手毫不猶豫地砍下去。
一刀落下,大拇指和食指齊刷刷砍掉,薑寧蒼白著臉咬緊牙,硬是沒發出一聲哼嚀,隻是細密的睫羽輕輕顫抖,枳痛傳至剩下的冰涼指尖。
“我說過,會雙倍還給你。”周心月撿起地上的兩根斷指,隨手丟到外麵,一隻流浪狗聞到腥味,走過去叼住。
薑寧眼睜睜看著它連骨頭一起吃下,別過頭,心底一片荒涼。
張芳腳踩在他的手掌上,拿起手機在他眼前搖晃,“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給陸佳打電話。”
“想都別想……你幹脆殺了我吧!”劇烈的疼痛已經使他連說話都費力。
張芳忽地哈哈大笑起來,“薑寧,你不是心比天高,不可一世嗎?這樣就求死了?放心,陸佳沒來之前不會讓你死的,你說我如果錄個視頻發給她,她看到你這幅殘敗的樣子,會不來嗎?”
腦中霎時一白,薑寧滿腔的怒火洶湧,讓他原本沉寂下去的眼眸染上瘮人的猩紅。
“你敢!”
張芳命秦高原手機攝像頭對準,一點不在乎薑寧臉上殺人的表情,“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嘴硬,讓我看看你的骨頭硬不硬。”
她拿起小錘在薑寧膝蓋探索似的輕輕敲打,突然就毫無預備的重重敲下,幾個人清晰地聽到骨頭劈裂的聲音。
“啊!”
薑寧就算再能隱忍,骨骼沉重擊碎的痛也讓他喊出了聲,他躺在那裏疼的直哆嗦。
敲完一個膝蓋,不留縫隙的又敲碎另一個,準備敲腳脖時,周心月站出來,“張姐,要不今天就算了吧,再打下去會死人的。”
秦高原關掉錄像,意猶未盡道,“怎麽,這就心疼了?”
“不是,我……”
“行了,把視頻發給陸佳吧!”張芳打斷她,看見躺在地上的薑寧聽到這句話後,麵如死灰。
秦高原聽話的準備點擊發送,卻忽然停下動作。
“怎麽了?”張芳轉頭問道。
“陸佳……陸佳打過來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