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從門口傳來,薑令月低聲說道:“圓圓這一份是你的,另外,我還給你準備了其他 的……”

話音到一半,薑令月忽然抬起頭,門口立著一個黑色的身影,披星戴月,衣擺沾著露水,那張容顏,在昏黃的燭火的跳躍下,宛若刀削。

他的眉眼上還沾著幾絲冷意。

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薑令月欠了他的錢不還呢。

薑令月在短暫的愣神之後,眨了眨眼睛疑惑地問道:“王爺有何指教?”

姬元澤打量了一下這裏的環境,又聞到到處都染著牛肉幹的位置,異常的熏鼻子。

他眉頭微微一蹙,問道:“明日有空麽?”

“明日?”薑令月整理著賬本漫不經心低說道:“明日是中秋,我……”

“本王明日沐休,你若有空,便帶你去看東昌莊園,你若是看得上,送你住。”

薑令月:“?”

鐵公雞拔毛?

這是什麽天大的好事情?

薑令月震驚了,驚的一塌糊塗。

“去麽?”姬元澤加重了語氣。

“去!”薑令月放下了賬本,但,她又猶豫了一下,疑惑地盯著姬元澤:“王爺不會又想要叫我做什麽事情吧?我累了,做不了。”

姬元澤:“……”

“沒有事,需要本王立個字據麽?”姬元澤走了進去,坐在了小茶幾旁邊,給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盯著薑令月。

薑令月被這個笑容整的還有些不好意思,攤了攤手說道:“這就不用了,我相信王爺。”

“相信麽?”姬元澤忽然苦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薑令月一怔:“王爺怎麽忽然要送園子?該不會是……”

薑令月正要揶揄一句,卻聽姬元澤聲音極低的說了一句:“你不是一直想要有個屬於自己的落腳住處麽。”

“啊?”

不等薑令月從姬元澤的話之中回過神來,姬元澤忽然站了起來,轉身往外麵走去。

薑令月簡直是一臉莫名其妙,她低下頭整理了一下賬本,隨後吹滅了燭火,上床睡覺。

姬元澤就站在大樹之下,秋風撩起了樹木,樹葉落了他滿身,他立在原地一動不動,望著已經黑了燭火的房間,眸光深邃了幾分,那燦若晨光的眼眸之中,似乎蘊藏著星辰大海。

可此刻,星辰大海裏麵全是那熄了燈的小小房間。

古青就站在姬元澤的身後,他靠著門,抱著手歎一口氣,王爺什麽都好,就是沒長嘴這個事情,實在是可惜了。

星辰月光與他融為一體,山風之中,他好像化作了一具雕像。

古青歎了一口氣,嘀咕了一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哎!”

薑令月其實沒睡,八月十五月兒圓,窗戶開著,她能看到月光之下修長的身影,修長高大,卻帶著幾分落寞。

可是,和自己有什麽關係呢?

薑令月幹脆翻了個身,不去看姬元澤,眼不見心不煩。

閉上眼睛的一瞬間,薑令月的腦海之中如同幻燈片一般閃爍了起來,閃爍的皆是姬元澤的一身,從眾星捧月,到狄皇後死在他的麵前,到他含恨上了戰場,受傷毀容……

薑令月:“……”

她都跑到這裏來了,還不放過她!

她一掀被子翻身坐了起來:“姬元澤,旁邊有廂……”

薑令月抬頭看去,外麵空空如也,隻聽見秋風回**的聲音,早就沒有了姬元澤的身影。

薑令月無聲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副苦笑。

沒有誰,會一直等著誰。

累了,煩了,厭惡了,都會離開。

現實就是如此!

薑令月這才鬆了一口氣,躺了下去閉上了眼睛,心中的包袱一點一點解開了,睡覺也香了起來。

古青坐在屋頂上,瞧著姬元澤坐在樹幹上,他沉默了。

他抓了抓耳朵,又歎了一口氣,王爺這是何苦呢 ,他直接說不好麽?

這樣騎在樹上都快成了望妻石了。

嗚嗚嗚~

晨光灑下來的時候,薑令月踩著光,出了門。

她今日穿了一套湖綠色的窄袖齊腰襦裙,外麵罩著一件白色清紗,踏風而來的時候,輕紗飛舞,顯得靈動而又活潑。

三千青絲隨意挽起,別了一支梨花簪子,恍若洗盡鉛華一般,皎潔如天上明月,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本打算自己騎馬去東昌莊園的,卻沒有想到,一出門,便撞見了一輛馬車橫在了她的麵前。

古青坐在車轅上打著哈切,看到薑令月的時候,瞬間清醒了幾分:“王妃,您起床了?”

“這麽早?”薑令月驚訝,這才剛剛天亮呢。

古青打了個哈切,他都不好意思說,昨天晚上姬元澤睡樹上,他睡屋頂上……

嗚嗚嗚~

但,古青不敢說,隻是說道:“王爺平日上朝,就是醒來的這麽早的,王妃上馬車吧。”

薑令月踩著馬凳上了馬車。

掀開簾子,瞧著姬元澤身上穿的,還是昨夜那身黑衣服,她微微一震,眉頭都擰在了一起。

記憶之中,姬元澤是有點潔癖的人,居然沒換衣服。

太忙了,還是受到了什麽刺激?

薑令月走了進去,緩緩坐在了姬元澤的身旁,二人之間隔著的距離還能坐下一個人。

姬元澤一隻手撐著頭,眸子微微合上,略顯疲憊之色,他伸出手,將桌子上的盒子打開。

隻見盒子裏麵躺著點心,還有熱騰騰的粥,顯然是特別準備的早餐。

旁邊還擺著一塊月餅,圓圓的,上麵印著字,平安順遂。

薑令月沉默了一下,很想告訴姬元澤,自己早上吃過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姬元澤,瞧著他的模樣卻不忍拒絕,人家大清早帶早餐來,自己拒絕,多不好呀?

薑令月拿起了那塊月餅咬了一小口,掀開了簾子往外看,秋日到來,山裏麵一片金燦燦的,煞是好看。

她一邊啃著月餅一邊看著風景,心情美滋滋。

姬元澤卻忽然出聲,嚇了薑令月一跳,他說:“你打算在山上住到什麽時候?”

“王爺有何指教?”薑令月默默將咬了一口的月餅放了回去,轉頭看向了姬元澤,別以為我吃了你的月餅,我就不反駁你哦。

“本王……”姬元澤蠕動了一下嘴唇,想要說點什麽的,話到嘴巴卻停了下來。

古青在外麵都快要急死了,王爺你說啊,你快點說呀,你說你想要王妃回去呀。

你開口呀,別悶著頭沉默不語呀。

“罷了,你若是什麽時候想回了,本王來接你。”姬元澤說完之後又閉上了眼睛。

古青:“……”

啊啊啊!

薑令月點了點頭:“嗯,也好。”

後來,姬元澤像是睡著了一樣沒開口。

倒是薑令月一路上欣賞著外麵的風景。

東昌莊園外圍種滿了紅楓,翩翩飄零,鋪滿了整條上山的道路,馬車從林中穿梭而過,車頂堆積了厚厚的落葉。

這樣自然的風景,令人賞心悅目,心曠神怡。

穿過了茂密的楓葉林,便來到了東昌莊園的門口。

門口豎著兩個巨大的石獅子,一望無際的圍牆出現在了薑令月的眼中。

正麵巨大,能容納百人同時進去。

門口立著兩根五人抱的大柱子,柱子上雕龍畫鳳,好不熱鬧。

可薑令月卻愣了一下,疑惑地開口:“這東昌莊園能用祥龍圖?”

“燁王,是父皇弟弟,若不是他無心朝政,這皇位便是他的了。”姬元澤回答。

薑令月眉頭微蹙:“那他修建這東昌莊園,不是挑釁你爹?”

“這是先帝在世的時候,命人耗時五年,修建給燁王居住的,燁王雖然才華橫溢,但年幼的時候,體弱多病,國師告訴先帝,選一個風水好的地方修建別院,有利於他。”

薑令月點了點頭,難怪紅牆綠瓦,難怪雕龍刻鳳,原來是先帝的寵兒子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