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口碩大的黑漆棺材停在了城門口,棺材上用猩紅的朱砂寫著“殺人償命”四個大字,觸目驚心,詭異至極。

姬元楓在看到這四個大字的時候,眸光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指尖微微一顫,後退了一步,沉聲說道:“這,這是……”

“該不會是當然太子剿匪,那土匪心中怨恨,故意報複吧!”

“這也太殘忍了!”

“城門之前,簡直就是挑釁皇權。”

……

眾說紛紜,姬元楓眼淚順著臉頰滾落,嘴角扯動了一下,砰的一聲跪倒在了雪地之中,高聲喊道:“皇兄!”

“慶王嗚嗚嗚。”

“慶王怎麽能死了,他是西陵的戰神啊!”

人群之中發出了嗚嗚咽咽的哭聲,一聲一聲形成一首悲歌,感染著每個人,他們都是受到姬元澤保護的,他們都是被姬元澤救過的,此刻姬元澤魂歸天外,最悲傷的莫過於這些百姓了。

昭寧帝麵色微微陰沉,神色複雜。

在漫天的哀鳴之中,姬元楓摸了一把眼淚,扭頭看向了昭寧帝:“父皇,兒臣一旦接任太子之位,一定出手,覆滅土匪,替皇兄皇嫂報仇雪恨!”

他的聲音透著淒涼,如夜鴉悲歌,將重情重義展現的淋漓盡致。

昭寧帝輕輕撫摸著他的肩膀:“好孩子……”

然而,就在這時,忽然人群之中傳來一聲驚響。

“不可能!”

隻見狄炎站了起來,顫抖地走向了停在遠處的棺材,一掌將棺材上的蓋子給擊飛了。

“砰!”

棺槨巨響,眾人皆驚!

棺材裏麵的景象瞬間在眾人的眼前展開,這裏麵是堆積如山的黑衣人,鮮血已經凝固了,屍體也被風雪凍成了冰雕,躺在棺槨裏麵一動不動。

緊接著,狄炎將另外一個棺材的蓋子拍飛,也是一樣,堆積如山的屍體。

“這哪裏是什麽慶王與慶王妃,不知道哪裏來的死人。”狄炎沉聲說道。

不是他們!

聞言,姬元楓站了起來,飛奔向了棺材,臉色劃過了濃烈的惶恐與不敢置信:“不是皇兄?”

當看到那一棺材的屍體的時候,姬元楓不受克製的顫抖了一下,整個人呆若木雞,嘴唇顫抖的上下碰了碰。

韓昭雪一看,麵色一冷,沉聲說道:“這分明是慶王帶去的人,這些土匪,這擺明的是在挑釁我們,父皇,這太過分了,等太子加冕之後,立刻帶人出發,將這些匪人全部絞殺。”

姬元楓也回過神來:“匪人太過歹毒猖獗!請父皇允許兒臣帶兵剿匪,踏平他們的老巢,替皇兄皇嫂報仇!”

他跪在地上抱拳,義憤填膺,好像真的因為這些匪人殺了姬元澤而生氣,一張臉微微發青,怒意流轉,恨不得將凶手繩之以法。

“太子仁愛忠義,實乃國之大幸。”

“太子驍勇,定會絞殺土匪,替慶王報仇的。”

“太子英勇,國之幸事!”

……

一瞬間,讚歎聲此起彼伏,將姬元楓推上了製高點,一時間,姬元楓風光無限。

他緩緩抬起下巴掃了一眼那棺槨,活著也好,死了也好,他都會踏平那片山林!

旗幟烈烈,寒風急急,眾人義憤填膺,期待著姬元楓加冕之後,踏平山寨報仇雪恨。

如今,姬元楓是西陵唯一的皇子,也是唯一的繼承人,唯一的希望……

昭寧帝點點頭:“你皇兄從前統帥的黑甲,如今……”

“陛下!”狄炎麵色一變:“如今澤兒生死未卜,他的統帥不可隨意變動!”

太子之位,因為一時的虛名他們也不在乎,江山誰手,還未可知!

但是,現在昭寧帝卻直接要奪走姬元澤的兵權,他們就絕對不能忍!

“狄老將軍,如今皇兄凶多吉少,難道您不希望我為皇兄報仇嗎!這是父皇的意願,您也要忤逆嗎!”

狄炎不去看姬元楓,仍舊是麵向昭寧帝:“陛下,萬萬不可!黑甲……”

“住口!”昭寧帝麵色一變:“黑甲不可一日無主,落入有心之人手中,隻怕更是危險!朕希望太子登基之後,你們盡快守護一方平安,不必再因為這些事情分神!”

有心之人?

狄家嗎!

“陛下!”狄炎整個人都顫抖著:“澤兒自小上戰場,都是伴隨黑甲左右,如今……”

“如今他已經不在了,難不成讓整軍等一個死人?”韓昭雪立刻站出來說道:“在我們南源,天子唯尊,到了你們西陵,怎麽陛下發令,你們還敢忤逆,這是不把天子放在眼裏嗎?”

狄炎整個人隱忍著暴怒,青筋暴起。

狄家世代忠良,為了西陵死傷無數,血灑戰場!

姬元澤一代戰神,出生入死,幾經生離死別,保西陵平安!

如今,他們卻要把兵權搶走,要把狄家架空發配邊疆。

狄炎的眼神之中似乎有一團再也無法熄滅的火焰一般,若是忍下,狄家再無出頭之日,狄家之前的付出,也仿若一場笑話!更不要說姬元澤曾經的輝煌!

不忍……

他飛快的計算此時狄家的兵力和皇城兵力,若是一戰,勝敗皆半!

反,不反,一念之間!

“狄老將軍是沒有聽到嗎?父皇已經準備宣旨了,您還杵在這裏合適嗎?”韓昭雪無異於火上添油!

此時狄炎微微抬手,隻要一個手勢,狄家滿門上下就會不顧一切拿下昭寧帝和姬元楓,保姬雲姝上位,成為女君!

所有狄家將軍士兵眼看著狄炎的手慢慢升起,隻等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噠噠噠~”

忽然,寂靜之中,一匹白馬流光溢彩,踏雪而來。

馬蹄疾,戰馬嘶!

馬背上騎著兩個人,薑令月一身純白的衣裙披著雪白的大氅蜷縮在姬元澤的懷中,姬元澤玄色的衣擺劃破了長空,整個人身上帶著淩冽鋒利的感覺。

白蹄濺起了積雪漫天,形成了白茫茫的雪霧,景象模糊,宛若夢境。

“慶王回來了!”

“是慶王回來了,慶王沒死!他還活著。”

“慶王和慶王妃回來了!太好了!”

……

人群之中忽然爆發了驚呼聲,是驚喜,是激動,是意外,甚至帶著劫後重生的喜悅感。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騎著馬而來的姬元澤的身上,每個人都表現的相當激動。

連朝中大臣都抹著眼淚望著遠處,那騎馬而來的人的風頭,簡直蓋過了姬元楓立太子的風頭。

狄炎手臂微微放下,鬆了一口氣。

薑令月老遠就聽出了城中的歡呼聲,她蜷縮在姬元澤的懷中,笑著說道:“瞧瞧,慶王果然深得人心。”

她的聲音隨著風落在了姬元澤的耳中,姬元澤隻是笑了一聲,收緊了摟著薑令月的手,並未開口。

薑令月抬眸望著城門口那明黃的身影,瞧著他那雙淩冽之中帶著不可思議的眼眸,薑令月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相比他現在驚慌失措,不知道什麽地方出了差錯吧。

別說,這表情還真的是精彩。

“籲~”

在城門口的時候,姬元澤抓住了韁繩用力一提,雪煞的兩隻前腳高高舉了起來,它也跟著發出了一聲劇烈的嘶吼。

眾人這才看到,姬元澤身上的衣擺破破爛爛,薑令月的發髻鬆散,大氅上破了好幾個洞,一看就是曆經艱辛逃出來的模樣。

馬兒一停下來,眾人立刻迎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問道:“王爺,您可算回來了,您沒事吧!”

“王爺和王妃可受傷了?”

“王爺可算回來了,您和王妃一路幸苦了。”

……

姬元澤眾星捧月,無數隻手伸到了他的麵前,將他從雪煞的背上扶了下來,一個個老淚縱橫,激動不已。

姬元澤瞥了一眼城門口,瞧著城中熱鬧非凡的景象,眸光冷厲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