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元澤的笑容越發的冷冽了起來,眸光淺淺落在了門口的人身上。
冰冷的眸光給他帶去了危險的感覺,他砰的一聲跪在了地上,他一頭磕在了地上,無比虔誠地說道:“皇兄,請您給一個機會吧,我隻想盡孝,隻想替父皇守靈,我原常住皇陵,恪守孝道,也算是報答父皇的恩情了。”
他說的相當的可憐,讓人容易生出憐憫之心。
姬元澤冷聲嗬斥:“住口,一介庶民,豈敢和本王兄弟相稱?”
僅僅一句話,便如同一盆冷水,從頭將姬元楓淋到了腳,淋的他渾身顫抖。
他不可思議地抬起了眼眸,略帶傷心地盯著姬元澤,露出一副可憐的表情。
頌王沉聲開口:“慶王方才不是說要恢複他的身份麽?”
“不知本王的話哪一個字叫頌王生出了這種錯覺?你是要本王和一個賣國苟且之人稱兄道弟?還是在你心中,本王也是如此不堪?本王為西陵做的還不夠嗎!”姬元澤冷聲開口,他身上帶著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冷冽,透著冰涼與殺意,叫人不寒而栗。
頌王眼眸一冷,他聽過姬元澤的名號,卻沒有和姬元澤打過交道,卻不想是如此冰冷的一個人,做事情狠辣,完全不像姬言澈一般還要周旋。
可頌王轉頭一想,不周旋好啊,當皇帝不是當將軍,水滿則溢,月滿則虧。
姬元澤掃了一眼眾人,沉聲說道:“百萬大軍,鎮守邊關,換的西陵平安,姬元楓叛國,殘害軍隊,坑害百姓,刺殺慶王妃,聯合北榮罪人江樸虔欲想破壞合約,罪大惡極,能留他一條命,已經是愧對天下百姓,爾等居然敢求給他恢複皇子的身份?”
眾人被姬元澤淩冽的氣勢嚇了一跳,大概也知道不太妥,那瘋漲的氣焰消散了幾分。
頌王緩緩開口:“可若是不這樣,他如何守靈?”
“既然是一片孝心,為了守靈而來,那就去守靈便是了。”
眾人驚訝:“王爺,這,這不妥……”
“心若誠,想必神靈不會計較。”姬元澤冷聲打斷了眾人的話。
姬元澤一步一步走到了姬元楓的麵前,他居高臨下,俯視著姬元楓,他一字一句地開口:“你若真心想要守靈,本王讓你去,你就應該感恩戴德,倘若拿著死人做台階往上爬,便沒有資格跪在這裏。”
姬元楓的臉白了又白,這種時候姬元澤還是將他貶低的一無是處,將他的尊嚴摁在了地上狠狠的摩擦。
他雙手死死握住了衣擺,閉了閉眼眸:“多謝慶王網開一麵!”
頌王眸子暗了暗,掃視了一眼自己身邊的人沒開口。
姬言澈平靜地盯著眾人,他咳嗽了一聲:“朱公公宣讀陛下遺旨。”
“是。”
眾人一聽,立刻將心事從姬元澤和姬元楓的事情上麵拉了了回來,他們整理了衣袍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朱公公紅著眼眶打開了聖旨,他高聲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昭曰:朕重病,時日無多,儲君尚未擇選,朕心有不安,三番思慮,遵從組訓,立長立嫡,傳位嫡長子姬元澤,長子聰慧,仁厚端正,文韜武略,才華過人,望眾卿扶持,慶王妃薑氏,乃為慶王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正妻,封為皇後,二人攜手,恩愛不疑,欽此。”
高聲的宣讀,如同重重的雷聲,驚醒了所有人,姬元楓跪在了門口,他滿眼錯愕,不對啊,他打探的消息是,昭寧帝要傳位給姬言澈,怎麽會給姬元澤?
若是給了姬言澈他還有機會,可給了姬元澤,他怎麽辦才好?
希望被粉碎,姬元楓的臉色青紅交錯,難看無比。
姬言澈聰明過人,怎麽會將姬元楓看不透,他淡淡瞥了一眼姬元楓,說道:“先帝還有一封罪己詔,請慶王坐聽。”
眾人:“?”
不等眾人反應,侍者抬來了椅子,請姬元澤入座。
朱公公拿出了另外一道明黃的聖旨,他高聲讀到:“吾兒澤兒,朕這一生,愧對無數人,更有愧吾兒,讓吾兒蒙上冤屈,朕被蒙蔽雙眼,將吾兒推上刀山火海,朕心不安,請吾兒折花棄於城門,朕愧對一百六十八名將軍以及他們的家人,朕愧對列祖列宗,無顏以皇帝之禮葬入皇陵,請新帝將吾葬入白岩山,不立碑,不刻牌,不享香火供奉,懺悔今生罪責。”
原本驚呆了的眾人,更呆了,錯愕地看向了朱公公,久久回不過神來,昭寧帝修了那麽大,那麽好的一個皇陵,他不要了?
姬元楓一聽渾身顫抖了起來,昭寧帝要以自己死後的名節,將姬元澤推上最高的位置,讓眾人知道,這些年,姬元澤都是無辜的,他要替他先鋪一條路,即便坎坷,也不會寸步難行!
姬元楓唇色慘白,整個人都要破碎在風中了,今日的舉動,簡直就是一個笑話,貽笑大方。
姬言澈站了起來,咳嗽了一聲,他一步一步地從高台上走了下來,他走到了姬元澤的旁邊,他牽著他的手,帶著他往高台上走,他將他帶到了龍椅前麵,他扶著他的手,安撫他坐下去。
隨後,姬言澈跪在了姬元澤的麵前:“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齊刷刷地跪了下去:“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咚咚咚~劈裏啪啦。
鍾聲與鞭炮聲齊鳴,整個皇宮裏麵的宮人全都跪了下去,他們高聲呼喊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氣勢磅礴,氣吞山河,在寒冬之中,送走了昭寧帝,引來新帝,迎來一個嶄新的時代。
薑令月就站在那堵牆後麵,聽著高呼聲,她知道,姬元澤已經走到那個位置上了,高處不勝寒,可她一定會陪著他!
姬元澤手指搭在了龍椅的扶手上,掌心下方,是蜿蜒的金龍,他俯視著下麵跪著的每一個人,才覺得這重重的擔子,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聲音洪亮,蘊含龍威:“平身。”
“謝陛下!”
姬元澤沉聲開口:“先帝駕崩,請欽天監安排,擇日下葬,朕今日便登基,一切從簡。”
眾人再次驚呆了,登基向來都要大興大辦,可姬元澤卻一切從簡?
會不會太快了?
這其實是姬元澤和姬言澈商量好的,藩王都在這裏,擔心變故恒生,幹脆直接祭祖登基算了。
於是,薑令月被宋寧晚薅到了後宮,直接換上了鳳冠霞帔。
薑令月望著鏡子裏麵的人的時候,心中仍然想起昭寧帝說的那句“二人攜手,恩愛不疑”,他一定很後悔吧,他登基之後,其實可以擁有很完美的人生的,可他自己的多疑毀了一切,他在提醒姬元澤不要走他的老路麽?
薑令月不知道,她甚至沒有時間與姬元澤交談,問他的想法,人就已經被帶到了祠堂外麵了,姬元澤換上了帝袍,器宇軒昂,威嚴無比。
他伸出了手,握住了薑令月的手,在眾星捧月之中,二人一起進入了祠堂。
過程其實和北榮差不多。
但是,在插花的時候,姬元澤到底沒有將代表先帝的花丟到城門口,他隻是將其折斷,隨後丟入了烈火之中,望著那朵鮮豔的話化為灰燼。
薑令月站在一旁盯著姬元澤插花,卻不想,姬元澤握著她的手,與她一起插花。
薑令月抬頭看了一眼姬元澤,這似乎不合規矩。
姬元澤的目光沉甸甸的,仿佛在說,你答應過我,要陪在我身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