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這句話,明顯就是警告宋湛溪的。
證據確鑿,羽林軍們再不敢遲疑,舉著兵器便湧入了堂中。
宋湛溪抽走常竹手中的劍,二話不說,砍向了撲來的第一名羽林軍,濺起一片血霧。
“暻明!”太後渾身都在哆嗦,聲音氣得幾乎撕裂,“你再動一下手,便給哀家滾回湘州去!”
恒親王也道:“暻明,你屢次阻攔,是想袒護此女?此女行巫蠱之術,未必與你全然無關,你還是先撇清楚你自己吧!”
宋湛溪絲毫不懼,眉目清冷。他右手執劍,左手緊緊抓著周儀的手腕,冷冰冰的強調不帶任何感情:“太後,兒臣並未有意要頂撞您。但是兒臣相信周儀,她絕對沒有做過這種事!”
周儀錯愕,不禁側目看向他。
明亮的燭火,他五官清俊冷然,方才說的那句話,卻仿佛帶著暖意。
他竟然,開始相信她了?
也是,他隻能相信她。畢竟她罪名一落實,他也跑不了。
即便如此,她也為他的態度而動容。
“混賬,哀家看你是真的糊塗了!”太後對周儀的怒氣連帶著撒到了宋湛溪身上,對著羽林軍們又道,“把明王給哀家帶到永康宮去,讓他在佛堂裏好好靜靜心!若他反抗,便直接綁了,若有誰阻攔,一並殺了!”
在場的大臣們哪裏見到過太後如此的雷霆之怒,頓時嘩啦啦跪了一地。
幾名羽林軍上前,就連墨陽常竹的阻攔也不在乎。有人手中拿著鐵鏈,便往宋湛溪脖子上套去。
宋湛溪卻依然拽著周儀不放,對太後道:“太後,您說兒臣糊塗也好,魔怔也罷,兒臣今日是不得不忤逆您了,兒臣絕不會去永康宮!”
恒親王借機落井下石:“依臣看,暻明說不定早就知道此女行過巫蠱之術,所以現在才百般包庇。太後,您可要好好查上一查,皇子犯法,亦與庶民同罪!”
周儀懶得搭理恒親王,轉身看向太後,指著地上那木盒:“太後,既然找到了證物,為何不打開看看裏邊是什麽?”
恒親王搖了搖頭,以一副無可救藥的語氣道:“事到如今,你竟還不乖乖認罪!這些晦氣的東西,你還想拿來汙太後的眼?”
太後顯然一個字都不想再聽周儀多說了:“還不把她拖下去!若是明王再攔,一並拿下!”
“妖道!”周儀奪過宋湛溪手中的劍,指著那道士,“你確定你要找的就是這個盒子?你確定裏邊裝的是行咒之物?”
她清聲一喝,像是含著萬鈞之勢,唬得堂中倏的一靜。
“貧道自然確定!”道士篤定無比,“貧道的卦象從不會錯!”
“那你倒是算算,這木盒裏裝的是什麽?”
她清冷的聲音在堂中的兵荒馬亂中格外的清醒,卻已經沒有了任何可信度。
在所有人看來,周儀都隻是強弩之末,在進行最後的狡辯。
道士雙指置於盒子上,又閉眼念了幾段經,然後道:“此盒中有木偶三個,布偶三個,木偶上寫了太後、皇上、皇後的生辰八字,布偶寫了瑜親王、恒親王、明王的生辰八字,以符籙封之行咒!”
“毒婦!”太後聞聽此話,氣到口不擇言,“皇室之人,你是一個都不打算放過!”
周儀沒回太後,依然緊緊盯著那道士:“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確定?確定這個盒子就是你要找的東西,確定裏邊的是行咒之物?”
“確定!”道士昂揚回答。
盒子是他親手找的,幾個偶人是他親手放進去的,封盒的符籙是他親手所粘,沒有撕毀的痕跡,他當然確定。
話音剛落,周儀手中的劍就劈向了道士手中的木盒。
劍刃凜冽,寒光迸現,隻聽一聲脆響,道士手中的木盒一分為二,碎裂開來。
不知是被劍氣,還是被周儀眼中的冷傲之光唬了一下,道士莫名有些心慌,木盒脫手而出摔裂在地,露出了裏邊的東西。
厚厚的幾疊書冊掉在地上,哪裏有什麽所謂的木偶布偶?
氣氛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道士看著木盒裏掉出來的陌生的東西,有些傻了眼。這……這怎麽不是他放進去的東西?
他猛地看向恒親王和陳敬賢,發現他二人也是掩飾不住的驚愕。
“不是說偶人嗎?怎麽是幾本冊子?”周儀劍尖指著地上的東西,一字一頓,“我方才再三問你,你屢答確定,這又作何解?”
太後見實際上的東西和道士說的有出入,一時間也有些意外,而且幾本冊子也不像是行咒之物,於是對身邊的內監道:“去看看那都是些什麽東西。”
內監將散落在地的冊子撿了起來,翻閱之後道:“稟太後,是手抄的金剛經、觀音心經、菩提經。”
他仔細分辨了一下字跡,又道:“這字跡墨中帶赤,像是以合了指尖血的墨抄寫而成的。扉頁還有慈恩寺高僧的佛印,是大師開過光的經文。”
此言一出,滿堂皆寂。
眾所周知,以血抄經是十分虔誠的祈福之舉,更何況還被高僧開過光,這幾本經書便是祥瑞之物,怎麽可能用來行巫蠱之術呢?
太後禮佛,自然喜歡這些東西。如此,麵色都緩和了不少。
她總算願意給周儀一個眼神了,即便語調還是冷冷的:“這東西是從你院子裏搜出來的,這是什麽?”
周儀則道:“去歲京中疫病嚴重,死了不少百姓。臣女見父親日日為民生焦急,卻愛莫能助,隻能以針刺血,親手抄了些經文,又送去慈恩寺請高僧開過光,希望可以為民祈福,求上天庇佑我大齊子民。
慈恩寺的高僧說,桃為祥瑞之物。臣女便想,剛好臣女院中有三株桃樹,若是將此些經文埋在桃樹下,得落英滋養,或許比長命燈更靈,於是親手將此經書裝入盒中,埋在桃樹下,以求福澤。”
她頓了一瞬,複又搖了搖頭:“臣女誠心謄抄、還得高僧開過光的經文,竟然會被這位道長算成是巫蠱之物,不知道是因為道長的道行太過一般,還是故意那麽說想要誣陷我?而道長這段日子在京城又被人傳得神乎其神,是不是使了什麽旁門左道的法子呢?”
“你休要血口噴人!”道士見髒水竟然潑到了自己頭上,急得脖子都粗了,“貧道哪裏會什麽旁門左道的法子?貧道是得教於上天……”
宋湛溪懶得聽他再吹,直接打斷了他:“是與不是,一查便知。太後,兒臣請您派人去查這段日子以來被這道士算過命、看過堪輿的百姓之家,指不定能發現什麽。這道士心術不正,並不可信。為了京中百姓的安危,還請派人去查一查。”
一聽宋湛溪這話,道士心中咯噔一聲,忽然湧上來一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