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墨陽親自送了一桌豐盛的菜肴來。
“替我多謝王爺。”周儀說。
墨陽嘴角抽了抽:“是屬下的主意,王爺並不知情。”
當然是王爺的吩咐,隻是王爺不讓他說,他隻能往自己身上攬。
而且王爺還讓他明天一大早去太師府將周姑娘的貼身丫鬟一並弄來,說既然是主仆就要有難同當。
其實墨陽心裏明鏡似的,是今日阿霽的事情讓王爺忌諱,王爺不相信明王府的下人能照顧好周姑娘,所以讓她的貼身丫鬟過來伺候她。
“這攝政王府一事一物皆是王爺的恩惠。”周儀不管墨陽說什麽,兀自感歎道,“王爺可真好啊。”
墨陽一臉冷汗地從秋霜院退了出來。
他是打小就跟在王爺身邊的,自然也知道周儀和王爺以前的事情。周姑娘在王爺麵前就沒有柔順的一麵,後來更是對王爺惡語相向,何曾這般好言好語過?
是不是該找位大師來瞧瞧,周姑娘是不是中邪了。
回到青雲閣之後,墨陽恭聲道:“稟王爺,屬下已經將膳食給七夫人送去了。”
“她說什麽?”
“她說多謝王爺,王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宋湛溪眉頭一蹙:“你說了是本王的意思?”
“屬下自然沒說!可是周姑娘說王府之內一切都是王爺恩惠,如今這般自然也是。”
“嗬。”宋湛溪懶散地靠近榻中,輕嗤,“巧舌如簧。”
片刻之後,他又道:“多派人看守著秋霜院,本王倒是要看看她是想耍什麽花招。”
一個人忽然性情大變,事出反常必有妖。
——
一天之內經曆的事情太多,周儀疲憊不堪,隨便吃了幾口東西之後就躺下了。
盛夏之夜,蟋蟀青蛙叫聲傳來,給這寂靜的黑夜增添了幾分生動氣息。
身體疲憊,然而她的神智卻是清醒的。
鳳側妃這麽蠢的女人,是怎麽坐上側妃那個位置的?走後門了吧?
那個白姍,真就如同表現出來的那麽溫婉?
還有其它的夫人們,一個個的還不知道是不是省油的燈。
想到以後的處境,周儀歎了口氣。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等醒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了。
她是被一陣聒噪的哭喊聲吵醒的。
“小姐,小姐您醒了?嗚嗚嗚,您睡得好沉,奴婢都嚇壞了!”
周儀一睜眼,就看見了一個淚眼朦朧的圓臉小丫頭,她的腦海中瞬間蹦出一個名字:“香草?”
她的貼身丫鬟。
“小姐,是奴婢!”香草緊緊握住周儀的手,“明王府的人一大早就去了咱們太師府,將奴婢給擄了過來。奴婢還以為自己要死了,沒想到還能見到小姐……奴婢現在死也無憾了……”
香草這丫頭和她一起長大,亦仆亦友,一直忠心耿耿。
前世她死後,香草傷心絕望,獨自一人去暗殺陳敬賢,當然失敗了,被陳敬賢扔進了虎園裏,活活被猛虎撕咬而死。陳敬賢一群人還在旁邊飲酒作樂,看戲似的欣賞這無比血腥的一幕。
想到這裏,周儀對陳敬賢的厭惡又上升了一個等級。
“小姐,你不知道外邊那些人現在都怎麽說你的……明明是明王搶的你,他們不敢罵明王,就罵你,說你勾引明王……怎麽這麽沒有天理啊!”
香草嚎啕大哭,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周儀不意外,前世同樣的傳言也有過。即便前世她刺了宋湛溪便被宋湛溪扔出去了,但是宋湛溪搶婚是事實,流言蜚語便甚囂塵上。
後來她知道,其實很大一部分傳言是陳敬賢讓人傳的。因為外邊傳的越難聽,她對陳敬賢就越內疚,對他也就越死心塌地,自己的姿態也就放得越低。
陳敬賢掌控人心的本事是真不差。
“小姐,聽說陳大人告禦狀的折子已經遞上去了,而且他還受傷了!”香草又道,“陳大人會不會出事啊?”
“不會。”周儀說,“他死不了。”
香草察覺出周儀的咬牙切齒,隻當她是因為陳敬賢被明王府的人所傷而生氣,便不敢說話了。
現在小姐被關在明王府,陳大人又那麽慘,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香草想著,淚珠子又掉了下來。
她擦淚的時候,袖子掉下一截,露出的胳膊有道道青紫的痕跡,明顯是新傷。
周儀立刻捏住了她的手腕,冷聲問道:“怎麽弄的?”
香草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說!”周儀看著那些交錯的青紫傷痕,“誰打的你?”
“是……是表小姐。”香草淚珠子又掉了下來,“表小姐說您留在明王府是自甘墮落,說您丟太師府的人,還說了許多許多難聽的話,奴婢聽不過,辯了幾句,她就打了奴婢。”
還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陸玉瑛一個寄住太師府的表姑娘,還敢打她的人?
“一會去擦些藥。”周儀擦了擦香草臉上的淚,“這頓打我替你記住了,你等我收拾她!”
這一世,她一定會保護好她身邊的人。
快到晌午的時候,有人過來,香草去外邊交談了幾句。
回來的時候對周儀道:“小姐,他們說四殿下醒了,請您過去看看。”
周儀想到,宋湛溪將那小子交給她照顧了,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走吧。”她起身下地。
說不定在那兒能見著宋湛溪呢,也勉強算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