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叫我有什麽事嗎?”周儀問。

老太監笑眯眯地回答:“上次太後看見了七夫人您手抄的替大齊百姓們祈福的佛經,倍感欣慰。前個太後新得了一尊金玉觀音像,想要賜予您。”

沈綰聞言,很是興奮地道:“太後從不輕易賞人東西,即便賞了,也鮮少賞禮佛之物。太後現在願意送你觀音像,可見喜歡你。”

“郡主說的是。”老太深表同意。

深秋的陽光並不濃烈,光線略微淡泊。天空湛藍高遠,萬裏無雲。

和風吹起周儀的發絲,拂在她的臉上,微微迷了她的眼。

繡鞋踩在去往永康宮的路上,寂靜無聲。

“太後為什麽會送我觀音像?”周儀在心中暗自揣度,“即便見到了我那幾本經書,覺得我是個有心之人,也不至於這般熱情。”

太後身居高位,一輩子什麽阿諛奉承的人沒見過?她既然喜歡禮佛,自然有大批大批的人會投其所好,在她麵前各種表現。

就光說後宮的妃子們,為了得到太後的認可,抄經都不知道抄爛了多少支筆,刺血都不知道刺了多少。太後對於抄錄的佛經,應該早就見怪不怪了。

所以太後今日,應當是以賜禮的名義,請她去永康宮,說別的事情。

她和太後之間唯一的關聯,就是宋湛溪。

所以太後叫她去,很可能是想說,宋湛溪的婚事。

而且太後特意派身邊的大公公來請她,那就是不容拒絕的,否則便是違抗太後懿旨。

想到這裏,周儀的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

沈綰察覺到了她放慢的步子,不禁轉臉看她:“你怎麽了?”

周儀想,若是太後想和她談關於宋湛溪的事情,那一會兒應當會將沈綰支開。

於是她沒有回答沈綰的問題,而是說了句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想請我外公去醫治你兄長,對吧?”

沈綰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連連點頭。

然後意識到自己這樣可能表現得不太合適,又加了一句:“我承認我一開始接觸你是為了我兄長的眼睛,但是現在,我是真的挺喜歡你的,我想和你做朋友。”

周儀笑著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們一家子為你兄長的眼疾心憂不已。你放心,我會與我外公說,讓他得空去看看你兄長,也算是解你母親的一塊心病。”

沈綰驚喜無比。她知道橋隱神醫性子怪,不好請,已經做好了拉長戰線的準備,沒想到周儀這麽快就鬆了口。

“太好了,我太感謝你了!”沈綰十分激動地搖了搖周儀的胳膊,“要是你外公能治好我哥哥,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周儀沒再說話。

不知不覺間,到了永康宮。永康宮不似晟帝住的太極殿那般金碧輝煌,而是帶著種古樸威嚴。院中栽著一株菩提樹,樹下有一古井,井邊有幾座石質金剛像。

一進正殿,撲麵而來的就是一股檀香味。稀薄的陽光透過窗柩照耀進來,灑在殿中的青銅香鼎上,映照出裏邊縈繞出的香霧。

隔著迷蒙的香霧,周儀看見了榻上靠著的太後。她斜倚著,手中拿著個水煙袋,一名宮女正跪在一邊,給她揉著腿。

見到周儀進來,太後抬了抬手,那宮女立刻規規矩矩退到了一邊站好。

“周儀,你過來。”太後溫聲開口。

周儀繞過香鼎,走到了太後跟前。

太後盯著周儀的眉眼仔仔細細看了看,而後點頭道:“嗯,是漂亮。”

周儀垂著眉眼,淡聲回答:“臣女多謝太後讚揚。”

她知道,太後絕對不是為了誇她一句這麽簡單。

太後又吸了一口水煙袋,不急不緩地問道:“女人長得太漂亮有時候就是會惹禍。明王將你從婚禮上搶了過來,你可怨恨明王?”

“臣女不敢。”

“怨恨便是怨恨,有什麽敢不敢的?”太後悠悠道,“一個女人一輩子隻嫁一次人,你嫁的還是風光無限的新科狀元。明王將你擄走,讓你成為了京城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忍受了許多流言蜚語,你怨恨也是應該。”

周儀眉頭微誒一簇,便聽太後又道:“明王搶你這件事終究不光彩,哀家既為明王嫡母,今日便替他做個主,賜你一封放妾書,你以後便離了明王府,去過你自己的日子罷。”

說罷,太後給了旁邊的宮女一個眼色,那宮女端來一個托盤,上邊擺著一張放妾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