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有此舉,周儀其實一點驚訝都無。

她既然已經想到太後因為宋湛溪的婚事找她,自然也設想到她會處理自己和宋湛溪的關係。

讓她走,亦在她意料之中。

但是她不能答應。

若是收了這封所謂的放妾書,她就要離開明王府,她還怎麽修補自己和他的感情?

他還沒完全相信她,若是她就這麽甩手走了,豈不是前功盡棄?他會越發覺得她這段時間說的那些保證都是空話,以後更難。

她不同於旁人,她前科太多,得來宋湛溪的信任十分不易。

“簽名吧。”太後緩聲道,“簽個名,從此你與明王橋歸橋路歸路,各自安好。”

周儀搖了搖頭:“太後,臣女不簽。”

“不簽?”太後眼睛眯了眯,“這是放妾書,不是休書,不影響你以後嫁人。你憑著你父周太師的職位,完全可以嫁一個大員為正妻,哀家到時候可以為你懿旨賜婚,再添你的榮耀。周儀,這可是莫大的恩賜,你不要分不清路子。”

周儀莞爾一笑,眸光盈盈:“感謝太後為臣女思量。但是在臣女看來,最好的安排就是呆在明王府。”

太後又吸了一口水煙袋,似乎也對周儀如此回答不甚驚訝,而是問道:“為何不走?”

周儀想,太後應當已經知道了自己和宋湛溪的過去。

應該是道士找茬的時候,宋湛溪的拚命袒護讓太後起了疑,她派人去調查,知道了自己和宋湛溪已經相識多年。

所以她覺得,宋湛溪不願意娶鄭琉玥,是因為自己。

她認為,隻有自己離開了,宋湛溪才有可能願意鬆口娶鄭琉玥。否則也不可能明王府後院那麽多女人,她隻找自己。

於是,周儀繼續道:“不瞞太後,臣女和明王殿下是有自幼的情分在的。殿下在湘州時便說要與臣女一生相守,所以臣女想呆在殿下身邊。”

太後冷笑一聲:“可是暻明回京後,你竟與那陳敬賢攪合到了一起,甚至還被皇帝聖旨賜婚。現在你又非要呆在明王府不可,哀家如何知道你是不是別有目的?”

“臣女與明王殿下在一起,隻是因為他這個人,沒有其它目的。”

太後冷嗤,慣來慈祥的圓臉上掛滿了冷傲的神情:“你這樣巧言令色的女人,如何讓旁人相信?哀家念在你外祖於皇帝治病有功的份兒上,最後給你一個機會,你是簽還是不簽?你若是不簽,就休要怪哀家心狠了!”

周儀知道她若是不答應的話,太後一定會有後手。

她就在等著她的後手。

這件事說到底,並非全然是她和宋湛溪兩人之間的事情,中間還夾雜著一個鄭琉玥。太後如此,也完全是因為鄭琉玥。

這種事情,逃避是沒用的,一定得處理,否則太後日日都會惦記著給鄭琉玥和宋湛溪賜婚。

她一聲不吭,太後便知道,她這是軟硬不吃了。

“哀家給了你機會,是你自己不中用。”哀家抬手一揮,衝著外邊道,“來人,把她給哀家帶下去!”

周儀不慌不忙,坦然回視著太後:“太後是想殺了臣女嗎?但是您別忘了,活人是永遠比不過死人的。若是臣女死了,明王殿下隻會對臣女念念不忘。”

太後不屑:“你死了,哀家自然有辦法讓暻明娶阿玥。”

“讓鄭小姐嫁入明王府做一個空殼王妃,這是您想要的嗎?”周儀眉梢微揚,言語犀利無比,“正是因為您想讓明王殿下和鄭小姐有感情地好好在一起,才想方設法地讓臣女離開。您認為明王殿下對臣女有感情,這才是鄭小姐入明王府最大的阻力。”

見太後麵色微沉,周儀便知道自己猜對了。揚唇一笑,繼續道:“若是臣女簽了這放妾書,怕是您就會立刻去與明王殿下說,這放妾書是臣女自己求的,臣女想要離開他,好讓明王殿下對臣女徹底死心,是不是?”

太後麵色愈厲:“堵住她的嘴,把她給哀家拖下去,嚴加看管!”

周儀沒有掙紮,永康宮內的都是武功高強的羽林軍,她知道打不過。

她沒有讓羽林軍們架著自己,而是挺直了脊背,轉身出了永康宮正殿。

外邊陽光甚好,照在一宮裝女子身上,她的錦繡華裳都帶上了萬分的華彩,眉眼間英氣逼人,熠熠生輝。

鄭琉玥看著周儀,周儀同樣回視著鄭琉玥,目光交織,秋光似乎添了火焰。

經過鄭琉玥身邊的時候,周儀聽見她說:“你很聰明。”

周儀坦然受之:“多謝誇獎。”

“我很欣賞聰明的人,比如你,比如暻明。”鄭琉玥翹起唇角,勾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容,“我一定會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