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儀剛剛睜眼,視線一片沉暗。片刻後,她才看清漆黑的房梁,青磚的牆壁。

她僵硬地轉了轉腦袋,看著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架子床,方桌,圓凳,還有兩把太師椅。雖然清簡,但是很明顯不是農戶家裏。

腦袋微微有些暈,以至於她的記憶都有些恍惚。就記得自己高熱不退,被大雨封在山洞裏,直到柴火燒光,幹糧吃盡,她的病越來越嚴重。

後來好像自己身邊圍了一群人,再然後就是有一婦人給自己換衣喂藥,至於自己現在在哪裏,是什麽境遇,呆了多久,她都不清楚。

掀被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身上,已經被換上了一身幹淨的布裙,再摸了摸腰間,什麽玉佩荷包香囊全都不見了。

起身下地,推了推門,才發現房門已經被人從外邊拴住了。

很快院內傳來一個聲音:“姑娘,你醒了?”

隔著門縫,周儀看見一位胖胖的中年婦人。她拉開門栓,打開房門,上上下下打量著周儀,眼中是怎麽都掩飾不住的驚豔。

“漂亮,真是漂亮!哎呀,姑娘,你躺著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好看,果然啊,醒了之後氣色好了,就更好看了。”婦人親昵地拉著周儀的手,笑得十分高興。

“我生病這段時間,是您在照顧我嗎?”周儀問,“多謝了。”

“嗨呀,這有啥的?我兒子出去打獵的時候在山洞撿著的你,那時候你就剩一口氣了,咱們都以為你不行了,沒想到你還真挺過來了,真是好福氣。姑娘,既然你醒了,就好好在這裏住下。養好身子要緊,旁的什麽都別想。”

“好。”周儀笑著點了點頭,“有勞了。”

“餓了吧?我去給你拿點吃的。”婦人十分體貼地說。

周儀點了點頭。

婦人離開後,周儀臉上的笑容慢慢退了下去。

不對勁。

要是一般人救了別人,見被救那人醒來,最先問的應該是她是誰,何方人士,為何會在山洞內暈倒,怎麽送她回去,然後商量報酬。

但是那個婦人什麽都沒問,那就證明……

她沒打算放她回家。

所以她是誰,並不重要。

想到這裏,周儀抬步出了房間。

這個院子不大,就是普通的四合院,東南西北四麵的房子,她住在西廂房。南邊房子的煙囪正嫋嫋冒著炊煙,可見有人在做飯。

周儀朝著門洞的方向走去,卻見街門上也落了個大鎖,鐵鏈厚重,還結了層薄霜。

中年婦人很快從廚房裏出來,見到周儀,就將他往西廂房裏拽:“哎呦,姑娘啊,你這大病剛好,瞎跑什麽?受了風可怎麽辦?”

“我想著既然我醒了,那就可以回家了。”周儀說。

一聽這話,婦人頓時有些驚慌:“唉,不著急不著急,你這不是還沒大好嗎?等你完全好了再回去也不遲。”

她猜對了,這婦人的確不想放她走。

周儀正欲動手逼著她給自己開個門,卻聽正房裏邊傳來幾個男人十分熱鬧的聲音:“來喝,來來!”

“多喝點,這還有幾壇子呢!”

“大冬天的,就是燒刀子才得勁!”

這幾個男人中氣十足,一聽就是孔武有力的那種。

她手無寸鐵,身體還沒完全恢複,要是動起手來,怕是要吃苦。

於是她先跟著婦人回了房間裏。

婦人按著周儀的肩膀讓她坐下,和藹可親地道:“不是我不讓你回家,是姑娘家的,身體可得養好,千萬不能落下什麽病根。有什麽事就叫大娘我,哦,你喊我朱大娘就成。”

“朱大娘,請問這是哪裏?”周儀問,“我病了多久了?”

“咱們這是李家村,還有七天就臘月了。”朱大娘道,“你都病了快二十天了,哎呦,剛見到你的時候,真是可憐見的,又是病又是傷。聽我兒子說你在的那個山洞裏還有死人,姑娘,你可是出來玩,遇上歹人了?”

“不是,我是迷路了才走到了那個山洞裏。”周儀垂著腦袋低聲道,“我爹娘都不在了,我被我哥哥賣給了個又凶又醜的老頭當妾,他新鮮勁過了就天天打我,我實在受不了了,就偷偷跑了出來。”

周儀沒說自己是大戶人家的姑娘,怕這朱大娘看她看得更緊。

適當示弱,悲慘一點,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勢女子,可以降低對方的防備心。

一聽這話,朱大娘擦了擦眼角:“怪不得我兒子背你回來的時候,我看你身上的衣服都是好物,還以為你是哪個高門大戶偷偷出來玩的小姐。也難怪我給你換衣服的時候見你身上盡是青印子,原來竟這麽可憐。”

朱大娘一邊說著,一邊將碗筷塞進周儀手裏:“他們對咱們不好,咱們就不回去了。你就安心在大娘子這裏住下,咱們娘倆遇見,也是緣分。”

周儀點了點頭,柔柔地笑了起來:“多謝大娘。”

她用力扒拉了兩口飯,含糊不清地問:“大娘,您能幫我是燒點水嗎?我想沐浴一下。”

“成,我現在就去,你好好吃飯。”朱大娘滿口答應。

許是怕周儀再次從房間裏出去,朱大娘出去的時候,又別上了門栓。

周儀立刻打開土炕下邊的大灶,將嘴裏的飯全都吐了出來,又將碗裏還沒吃的飯菜全都倒了進去。

她不應該昏睡這麽長時間。

即便她的風寒來勢洶洶,也不至於昏昏沉沉這麽多天。

應當是有人在她的藥裏亦或是飯菜裏加了東西,就是為了不讓她醒來,怕她鬧。

想到這裏,周儀脫鞋回到了炕上,重新躺好。

良久,門栓再次被打開,朱大娘走了進來:“姑娘,水燒好了,快來洗吧。”

周儀一動不動。

“姑娘?”朱大娘在周儀臉上拍了拍,“你睡了?”

周儀還是半分回應都沒有。

朱大娘轉身出去。

周儀聽見朱大娘走向了北邊,敲了敲正房的門,低聲問道:“官爺們,那姑娘已經醒了。老太爺不是說昨天就接她回去做小老婆嗎?咋今天還沒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