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正房門才“吱呀”一聲打開,一個醉醺醺的男聲有些大舌頭:“急什麽?”
朱大娘賠笑道:“本來老太爺那邊說的是昨天來領人,給的藥也是到昨天的,今天早上就沒藥了,這人就清醒了。我還是讓我們家裏的弄來點蒙汗藥下了的,也就一點兒,怕藥效不夠啊。”
“怕啥?一個小娘們而已,醒了就醒了,她能鬧到哪裏去?這裏是老太爺的別院,還有咱們兄弟幾個守著,怕她一個小娘們翻出天去?”
“是,是。”朱大娘立刻笑道,“這不是怕誤了老太爺的好日子麽?這年頭這麽漂亮的可不多見,老太爺肯定喜歡得緊。”
“老太爺這段時間公事忙,這才叫你好好養著她,養好了老太爺玩著也舒坦。”男人回答,“老太爺本來定好的是昨天,可是沒辦法,昨天京裏來貴客了,老太爺忙著招呼,這不沒顧上?等著,等老太爺把貴客打發走了,就來領人。”
朱大娘一驚:“貴客?都得老太爺親自接待了,那不得是大官嗎?”
“可不唄,聽說好像是位王爺呢,似乎是朝裏哪位大人失蹤了,來找的。說那位大人失蹤前去過棲雲山,這不就找到咱們這兒來了。”男人打了個酒嗝,“老太爺說,指不定貴客還要來咱們村裏問一問呢,要是真來了,你們可千萬口風嚴點,別把裏邊那個給說漏了,聽見沒?”
朱大娘連連點頭:“是,是,那肯定的。裏邊那位實在俊得厲害,比老太爺以前找回去的那些都強太多了,肯定能成為老太爺的心頭好。”
許是因為朱大娘對自己的蒙汗藥太過自信,以為周儀已經睡熟了,和男人說話的時候,倒是沒太避諱。
周儀聽著,覺得這老太爺年紀應該不小了,而朱大娘剛剛又提到“以前找回去的那些”,意思是這老太爺找過很多姑娘回去?
那這老太爺肯定有問題。
那些姑娘是他買的,還是強行擄回去的?
他怎麽養的那些姑娘?哪來的銀子?
大齊實行官商分離的製度,官員經商乃是大罪。這老太爺既然能招待京城的貴客,必然是一方官員,單靠俸祿,能養幾個姑娘?
周儀覺得等她見到宋湛溪後,一定要讓他好好查查這位老太爺。再看看刑部的案子裏,有沒有報女兒失蹤的,說不定就被這老太爺擄走了。
還有他們剛剛提的失蹤的大臣,必然就是顧子述了。那那位貴客,是不是就是宋湛溪?
一定是了,顧子述是宋湛溪的至交好友,他失蹤了,宋湛溪一定是第一個來找他下落的。
院內,男人和朱大娘的對話還在繼續:“朱大娘,你們一家真是走大運了。你兒子運氣好平白撿了這麽個美人回來,你提議把她賣給老太爺,老太爺足足給了你一百兩銀子。哎呀,一百兩,你這輩子見過這麽多銀子嗎?”
"是,是,官爺說的是,今年走了大運。"朱大娘喜不自勝地道,“官爺,您再回去歇著,我給您打幾壇好酒去。”
男人十分滿意:“快去快去。”
朱大娘急忙走向門口,接著周儀便聽見了鎖鏈打開的聲音。
就是現在了!
朱大娘以為她中了蒙汗藥要睡好久,再加上急著問男人話,出去的時候沒有再拴上房門。周儀躡手躡腳地下地,推開房門,看向了正房的方向。
正房房門緊閉,這麽遠並不能看清裏邊的情形,也不知道裏邊到底有幾個人。
剛才聽聲音,是一群人男人在喝酒,說話的那男人喝成那德行,其他人估計也好不到哪裏去,警惕性必然很低。
思及此,周儀推開房門,一溜煙地跑向了門洞裏。
街門留有一條縫,周儀悄悄將那條縫拉開,盡量不讓房門發出一丁點聲響,以免驚動了正房裏的人。
縫隙夠寬,她鑽了出去,發現這院子在巷子深處,東邊是出口,西邊盡頭是一戶人家。
她拔腿便朝著東邊的巷子口跑,隻是她身體的力氣還沒有完全恢複,速度不是很快。
馬上就到巷子口了,卻和拎著幾壇子酒回來的朱大娘打了個照麵。
周儀不待朱大娘說話,直接朝著她衝了過去,一腳踹在朱大娘胸口,將她踹得朝後踉蹌幾步,被塊磚頭絆倒在地。
酒壇子嘩啦啦碎了一地,裏邊的酒水洇濕了土地。
朱大娘顧不得身上的疼痛,高聲喊道:“來人啊,快……”
周儀騎在朱大娘身上,一隻手捂住她的嘴,另外一隻手拿起一塊兒硬實的酒壇子壇底,在朱大娘驚恐的眼神中,狠狠地朝著她的腦袋敲了下去。
“砰”的一聲,額頭鮮血湧出,朱大娘兩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周儀不管朱大娘是死是活,起身便跑。不料巷子口有一隻髒兮兮的小狗,朝著她亂吠。
村子裏的狗就是這樣,一隻狗叫,附近的狗就跟著叫,此起彼伏。朱大娘剛剛一嗓子沒有喊出來人,狗叫聲倒是喊了出來。
臨街的一戶最先出來:“這不是朱嬸家的侄女嗎?她這是去哪兒啊?”
另外一人看著周儀的背影:“看這慌慌張張的,別是偷了朱大娘家的東西吧?”
“快去告訴朱家嫂子。”
“哎呀,這是咋的?朱大娘暈倒了,還流了好些血!”
“肯定是她幹的,快把她抓回來呀!”
“朱嫂子,你家人跑啦!”
聽著這些聲音,周儀心下一沉。這些人叫了,那那些“官爺”肯定很快就會出來。
周儀舉目四望,見不遠處有一匹拴在樹上的騾子,她立刻過去,解開韁繩,翻身跨了上去,騎著騾子,很快將後邊的村民甩開一大截。
跑出一截,她回頭,見幾個身著一樣的土黃色衣服的人打馬追了過來,應當就是院子裏那幾位官爺。
周儀心下焦躁,騾子卻不是很聽話,她隻得一下下重重地夾它的肚子,緊緊勒著韁繩。
這個村子,周儀十分陌生。她本以為這是棲雲山山腳的山村,卻不料離得很遠,綿延的青山起碼在幾十裏開外。
放眼望去,北邊可見綿延的城牆,還有數個村落。而南邊則是一望無際的荒野,盡頭就是連綿的青山。
周儀想了想,便催著騾子往北邊去了。
要是一會兒被追得緊,她還能進村子裏邊繞一繞,或者進誰家院子裏躲一躲。
或許還能進城,城裏人更多,好藏身。
而且那位老太爺應該就住在城裏,宋湛溪現在也在那裏。
要是能找到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