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湛溪眉頭動了動,鷹隼一般銳利的眸光投向她,語調威嚴:“你來做什麽?出去!”
沒見這群老東西正在氣頭上?她還上趕著來找罵?
周儀非但沒有出去,反而走了進來。
“你想說什麽?”瑜親王的臉色十分難看。
“實話告訴各位吧,這一切都是陳敬賢的計劃。”周儀說。
瑜親王一驚:“什麽?”
宋湛溪皺了皺眉頭,不禁也微微坐直了身子,盯著她。
“其實陳敬賢事前就與我商量好了,讓我引誘明王殿下來搶婚,陳敬賢就成了受害者,就可以借著此事大做文章,打擊明王殿下和皇權勢力!”
周儀感受到幾道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卻一點兒都不慌:“而且陳敬賢腿上的傷,是他自己刺的,這是他的苦肉計!”
眾位官員們倒吸一口冷氣,麵麵相覷,顯然被這反轉給驚呆了。
但是他們又流露出一抹興奮來,要是當真如此,事情就沒那麽棘手了!
宋湛溪的食指在桌子上不緊不慢地敲著,心神微動,怎麽都沒想到她竟然臉不紅心不跳地將過錯全都推到了陳敬賢身上。
若是說那一劍是她對陳敬賢身體的傷害,那這次就是心理和人品上的抨擊了。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她真的不喜歡陳敬賢了?
宋湛溪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麵前這個女人了。
周儀繼續道:“事後我幡然醒悟,覺得陳敬賢那人實在是卑劣,向明王殿下闡明了事實。明王殿下見我可憐,便將我留在了明王府。”
瑜親王的神情變幻莫測,卻已然沒了剛才的盛怒,將信將疑地看著周儀:“你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周儀點頭。
瑜親王也覺得她沒必要說謊。要是論感情,周儀肯定是該站在陳敬賢那邊的。她如今能說出實情,必然是良心發現。
而且折子上的也隻是陳敬賢的一麵之詞,也未必是真的。
“你上朝的時候怎麽不說呢?”瑜親王看著宋湛溪,心疼代替了慍怒,“你要是說出實情,那些言官們還敢那麽貶損你嗎?”
“因為王爺並非惹是生非之人。”周儀替宋湛溪回答,“若是當時說出,必然又是一翻爭執。王爺不願意因為一己之事引來朝堂爭論,即便受些委屈也忍了。私下解決,也能免些麻煩。倒是有些人,借著此事大做文章,才其心可誅!”
宋湛溪微微掩住唇角,輕咳了一聲。
她現在完完全全是站在自己這邊,替自己說話的。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被人護著的感覺了,宋湛溪心下有些酸澀。
但又有一股暖意。
在他被千夫所指的時候,她竟然願意站出來,護著他。
瑜親王看向周儀,語氣緩和了許多:“若是要你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將今日所言再說一遍,你敢嗎?”
“我敢。”周儀毫不猶豫地點頭。
瑜親王倍感欣慰,給禮部的大人們使了個眼神。
大人們起身,朝著宋湛溪行了個禮,便跟著瑜親王離開了。
宋湛溪一動不動地坐在沉香木的椅子裏,仰靠在椅背上,抬頜看著周儀。
半晌,他笑了起來:“你膽子倒是不小,這麽大的謊都敢扯。”
“無所謂,反正也沒證據。”周儀聳了聳肩。
她剛才說了,這些都是她和陳敬賢的“密話”,自然不可能有什麽證據。無非就是他們兩個當事人的兩張嘴,想怎麽說怎麽說。
宋湛溪舌尖抵著臉頰,懶洋洋道:“沒想到,你竟能護著本王?”
“此事並非與我無關,我該幫王爺解決麻煩。”周儀望著宋湛溪,眼眸通透,“若是讓王爺為此而受了責罰,太不值當了。”
“行。”宋湛溪點了點頭,“一段時間不見,你倒是本事見長。”
關鍵這本事,他還挺受用。
這句話在周儀聽來,嘲諷多於誇獎,她垂眸不言。
豈止是一段時間不見,而是前世今生的漫長時光。
清風吹入,帶來了院中的花草香氣,勾起了周儀的幾縷發絲,拂在了宋湛溪的手背上,酥酥麻麻的癢。
他弧度好看的喉結微微滾動,目光從發絲移到了周儀臉上。
還是那副皮囊,還是那張臉,卻給人的感覺好似變了個人。
周儀被宋湛溪盯得頭皮發麻。
她轉了話題:“王爺,換藥的時間到了,我幫您換藥?”
“不用。”宋湛溪直接拒絕,“你出去,叫墨陽進來。”
他現在不喜歡自己親近,周儀也不強求。
墨陽進來之後,手中捧著個荷葉。
“這是什麽?”宋湛溪問。
“蛇膽,七夫人剛才交給屬下的。”墨陽回答,“七夫人說您有傷,蛇膽對您有好處。而且看這蛇膽大而飽滿,明顯是七夫人將那蛇激怒才冒著危險取出的。”
說到這裏,墨陽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七夫人真的很關心王爺呢。”
宋湛溪冷嗤一聲:“裝模作樣,本王的傷說到底不還是她弄的?”
墨陽點了點頭:“也是,那這蛇膽不要也罷,屬下這便去丟了。”
“回來!”宋湛溪叫住了他,敲了敲桌子,“扔這兒。”
墨陽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宋湛溪盯著荷葉上那蛇膽,又轉了轉拇指上的扳指:“她人呢?”
“您是說七夫人?”
宋湛溪睇了他一眼。
“哦,去看四殿下了。”
宋湛溪點了點頭。
沒多久,他起身:“本王去看看明旭。”
看著宋湛溪瀟灑的背影,墨陽總算明白王爺為什麽要讓七夫人照顧四殿下了。
因為可以光明正大地借著看望四殿下的名義去看七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