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一股大力扼著,周儀幾乎窒息。宋湛溪近在咫尺的眼睛發紅,眼神狠戾而陰鷙,帶著濃重的戾氣。

周儀艱難開口:“你先去看看,再弄我啊……”

宋湛溪胸口起伏,沉沉睇了她一眼,倏然鬆手,抬步進了房間。

新鮮空氣湧入,周儀緊繃的全身終於鬆懈了下來。她摸了摸脖子,一陣刺痛。

宋明旭一見皇叔來了,立刻撲進了他懷裏,揪著他的衣袖哭得抽抽噎噎。

宋湛溪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冷冽的聲音中帶著一抹溫和:“怎麽了?那女人欺負你了?”

宋明旭一個哆嗦,搖頭道:“沒有,是我欺負她了……皇叔,我錯了,嗚嗚嗚,我再也不敢了……”

宋明旭不敢將周儀的威脅告訴宋湛溪,畢竟皇叔晚上又不能陪他睡覺,萬一她真的將蛇塞進他被窩裏呢?

“我以後再也不欺負別人了,是我的錯……”宋明旭哭得像個包子。

宋湛溪手臂微僵,神情有些複雜。

他知道宋明旭嬌生慣養,也知道他調皮愛鬧,隻是沒想到他也有會道歉的一天。

那女人現在這麽有本事了?連宋明旭都可以鎮住了?

外邊的周儀聽見房間內的交談,勾了勾唇角。宋明旭到底就是個孩子,對於這種,你越厲害,他就越服。要是順著他,他隻會蹬鼻子上臉。

而宋湛溪……周儀不怪他誤會自己,畢竟自己在他心中現在就是負麵形象,沒辦法。

沒多久,安撫好了宋明旭,宋湛溪從房內出來。

墨陽稟告說禮部的幾位大人來了,宋湛溪點了點頭。

走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周儀,見她白皙細嫩的脖頸上一道紅痕,是他剛才掐的。

宋湛溪皺起眉頭,他沒用力啊,她怎麽就那麽嬌嫩?

周儀沒有注意到宋湛溪的眼神,因為她在想,朝中官員過來,應該是為了搶親的這件事。

前世,這件事鬧得挺大的,不光是宋湛溪和陳敬賢之間的矛盾。更上升到了宋湛溪代表的世家皇權和陳敬賢代表的朝廷新貴之間的矛盾。

宋湛溪背負了無數罵名,被停俸、並罰去了北地一年。

宋湛溪在北地那年吃了不少苦,還落下了病根。

不行,這一世,她不能再讓宋湛溪遭受這樣的懲罰。

“小姐?”香草的手在她麵前晃了晃,“火我已經生好了,你現在用嗎?”

“不用。”周儀將手中的蛇肉扔一邊,從蓮花缸子裏拿出片葉子,將蛇膽包著,急匆匆地離開了。

烈日當頭,蟬鳴躁躁,周儀的腳步極快,很快便有汗珠順著她的臉頰流了下來。

她去了王府前廳,宋湛溪一般在那裏會客。

離得近了,她聽見了前廳裏傳來的爭執聲。

坐在宋湛溪旁邊的年餘花甲的老人是瑜親王,他是先皇的兄長,宋湛溪的皇伯。

瑜親王十分氣憤:“不光搶婚,你還傷了人家陳狀元!你覺得言官們都是吃幹飯的嗎!”

“不覺得啊。”宋湛溪勾唇一笑,“他們不是已經罵我一上午了嗎?”

“你還挺光榮?”瑜親王胡子都翹了起來,“趕緊將那個女人給我送走!她留在這裏,會出大事!”

坐在下邊的禮部侍郎立刻跟話:“明王殿下,您不能不顧皇室聲譽啊!況且這事其實也不難解決,隻要您低個頭向陳狀元認個錯,再把周姑娘送回去……”

“不可能。”宋湛溪眼皮不抬,直接堵了回去,“本王沒錯,更不可能讓她走。”

“混賬!”瑜親王氣得直接砸了一個茶杯,聲音都在抖,“你以為你這樣是護著她?你這是害她!你要是在留著她,別人隻會說她紅顏禍水!自古紅顏禍水都是什麽下場你不知道嗎?哪天要是真有人要她命,你覺得你護得住?”

宋湛溪的聲音依然慢條斯理的:“那皇伯您便等著瞧,看我護不護得住!”

他氣定神閑,和這群氣急敗壞的老頭子比起來,他這事件中心人物仿佛是個局外人。

一聽這話,瑜親王氣都不順了,禮部侍郎立刻過來給他順氣。瑜親王喘了一通之後才繼續道:“你去年大肆納妾就罷了,反正不違背綱常倫理。你堂堂明王要什麽女人沒有,怎麽偏就要搶她?搶的還是聖旨賜的婚!你這是大不敬!”

瑜親王恨鐵不成鋼:“今天你沒聽到嗎?言官們要嚴懲你以壓不正之風。停俸那是小事,你若是被貶了呢?你才回來沒兩年,你這明王的位置就坐膩了?你嫌以前過得不夠苦是不是!”

此話一落,前廳立刻安靜了下來。

宋湛溪從小寄養湘州行宮,兩年前才回京。這次要是因為一個女人再被貶,太不值當。

今天那群言官們群臣激憤,一頂又一頂的帽子往宋湛溪頭上扣,非嚴懲不可罷休。

但其實就是交人、道歉就可以解決的事情,他就是不聽。

房間安靜,官員們都以為宋湛溪聽進了瑜親王的苦口婆心,卻聽他道:“若被貶我也認了。本王敢作敢當。但讓本王向陳敬賢低頭,絕無可能!”

瑜親王顫抖著手指著宋湛溪,馬上就要翻白眼。

氣氛焦灼之時,外邊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眾位大人好。”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纖瘦女子盈盈立於門口,身上穿著一身素色衣衫,院中的薔薇花在她背後開得濃豔而熱烈。

就像是盛夏吹來的一縷清風。

“眾位不要再為難明王殿下了。”周儀走進來,語調緩緩,“此事另有隱情,眾位不妨聽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