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今日的縣城格外的不平靜。

清冷月輝下,好些黑色身影在大街小巷中穿梭,速度極快,如同鬼魅。

直到有人被攔下,那些黑衣人問他們有沒有見過一個纖瘦高挑的漂亮女人,他們知道這些人原來在找人。

被問到的百姓們有的點頭指了方向,有的搖頭聲稱自己沒見過。

黑衣人們按照百姓們指的方向緊鑼密鼓的尋找著,大有將這山北縣翻個底朝天的態勢。

“找到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一群黑衣人紛紛朝著出聲的方向靠去。

卻隻見街角停著一匹駿馬,正是那女人逃跑時,從向春樓的馬車上砍下來的那一批,卻沒見著人。

一位黑衣人道:“她必定就在附近,好好搜!”

周儀沿著牆根躡手躡腳地移動著,不發出一丁點聲響。

他們勢必已經去城門口那裏問了,知道她還在城中,所以才在城中這般大肆搜查。

恒親王還是真的不惜一切代價要找到她。

周儀覺得不光是因為她這個人,還因為她今天看見了恒親王和那位老太爺認識,怕她將這件事情說出去,牽扯出什麽。

說不定明天一早,恒親王便會去找這山北縣的縣令,以找一名女賊之類的名義,用縣衙的兵力,挨家挨戶地搜查,將她找到後,直接帶走。

被恒親王弄住,和落在朱大娘手裏完全不一樣,說不定真的一輩子都出不來了。

所以她最好,盡早離開。

那老太爺府上的是恒親王而不是宋湛溪,可見宋湛溪沒來,她也沒有繼續呆在這裏的必要了。

她要趕緊回去找宋湛溪,讓他想辦法救顧子述,如果顧子述還沒涼的話。

然後讓他去查那位老太爺的行跡私藏,再弄清楚恒親王為什麽會出現在那個老太爺的府邸。

她很急。

隔壁街道傳來一陣腳步聲,周儀瞬間屏息凝神,想靜靜地等著他們走過。卻不料,他們朝著這個巷子裏拐了過來。

周儀頓時警惕,四下張望,隻見幾步開外有一扇門,她立刻跑過去,所幸那門沒有拴住,她可以直接推門而入。

本因為是戶農家,沒想是一個客棧的後院,前方是客棧高樓。

廚房和雜室內燈火通明,夥計們來來往往,正忙活著。

周儀躲在牆根的雜草後,聽見夥計們還在議論:“要不是天字房那位貴客,咱們早就能歇了,也不至於這麽晚還得開火。”

“那可是京城來的,身可高著呢!你沒見他身邊幾個隨從的打扮都是一等一的好。聽說他今天還去了咱們老太爺府上,老太爺親自恭送出來的呢!”

聽到這裏,周儀心下咯噔一聲。

完了,恒親王他娘的竟然住在這個客棧裏。

那些暗衛們肯定會來這裏和他稟事,來來往往的,她呆在這裏實在太不安全。

等到巷子外邊的腳步聲消失了,周儀又從剛才那個門偷偷離開,朝著城門的方向去,離這客棧越遠越好。

隱隱約約還聽見客棧後院有人問飯菜好了沒有,不用想也知道是恒親王的人問的。周儀揉了揉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想著最好能撐死你。

“馬上就好,貴人稍等。”夥計回答。

常竹點了點頭:“那快點,我家公子一天沒吃東西了。”

說完,他正轉身回房,卻見後門還開著,不禁玩笑道:“怎麽你們都不關門的?不怕進賊啊?”

夥計撓著後腦勺,一頭霧水地將門栓上了。

他記得剛才關門了啊,難道記錯了?

常竹回到天字房,玫娘已經走了。

宋湛溪坐在太師椅裏,渾身的氣勢低得快要凝結。

從方才玫娘的交代中,他已經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的感覺沒有錯,那朱大娘所謂的侄女,真的就是周儀。而被送回去那個,才是假的。

她在山洞裏重病,被朱大發現,撿了回去。朱大娘見她漂亮,頓時起了心思,想走玫娘的路子將她賣給連江,大賺一筆。

她病一好就察覺出不對,立刻逃跑,不料寡不敵眾被抓住,送去了向春樓,又送去了連江的府邸。

她以為他在連江的府上,偷偷跑去找她,卻不料碰見的是借了他名號的恒親王。

她隻得挾持恒親王,再次逃跑。

想到這裏,想到她這些日子的艱辛與磨難,宋湛溪心頭一哽,愈發震怒。猛地抬腳一踹,旁邊一個桌子嘩啦啦碎成了木條。

墨陽等人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王爺要是因為別的震怒,他們還能勸一勸。因為周儀的事情震怒,他們是真的沒法勸。

半晌,還是墨陽小聲提議:“王爺,恒親王的人現在正在找七夫人,我們要不要也派人找找?”

緋霜立刻否決:“她現在本來就和個驚弓之鳥似的,我們再派人去,不嚇死她?”

常竹撓了撓頭:“不然屬下去找縣令,借府衙的兵找一找?”

墨陽想了想,搖頭:“不行,七夫人不知道咱們在這裏,她以為這北山縣目前隻有恒親王。即便找了衙役,她也肯定以為是恒親王找的,隻會躲得更厲害。”

三人的提議被彼此否決,頓時都不說話了,又齊齊看向宋湛溪。

宋湛溪思忖片刻,起身,當機立斷 :“去城門那邊。”

她一定會想辦法出城。他等在那裏,興許可以遇到她。

他真的好想見她,見她平安,見她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