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儀的頭發都差點豎起來,整個人瞬間僵硬。
就這麽嚴格的嗎?還要開棺檢查?
她正是料定這些盤查之人不會驚擾亡靈,才選了出殯的隊伍為掩飾,沒想到這些人竟然要開棺?
周儀一動不動地趴在棺木上,聽著自己逐漸加快的咚咚心跳聲。
外邊送葬的人著急了:“哎呦,官爺,開棺可使不得啊!不瞞您說,這裏邊是我嫂子,是橫死的,不吉利。”
要開棺的那人不依:“讓你開就開,哪兒那麽多廢話!”
送葬那人壓低聲音:“官爺,實話告訴您,我嫂子是被老太爺看上,搶了去,然後沒想開吊死的。老太爺這不是嫌晦氣嗎?才給了我們一大筆銀子讓我們好好辦喪事壓一壓,不然我們哪兒用得起這麽好的棺材啊!您這要是開了棺,放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出來,哪天讓老太爺知道了,您也不好交代啊不是?”
嚷嚷著開棺那人這次不做聲了。
他還真聽說了這事,老太爺前幾天看上了個婦人,結果那是個貞潔烈婦,抵死不從,直接一脖子吊死在了老太爺床頭。
老太爺半夜醒來的時候借著月光一個吊死的女人,嚇得做了三天法事。
原來竟是這個女人。
這官兵登時也覺得晦氣,連連後退兩步,捂著口鼻道:“走走走,快走!”
“誒誒誒,謝謝官爺嘞!”
頓時,出殯的隊伍再次行進起來。
出了城門,外邊的風更大了,吹得白幡靈棚嘩啦作響,天色漆黑,寒鴉大叫,著實有些瘮人。
“原來你是這麽死的。”周儀看著身下的棺材板,內心暗暗想道,“感謝你幫我出城,等我回去,讓人查這個老太爺,整治了他,也算是報答你了。”
出了城門又走了一段,送葬的隊伍便停下了,由抬棺的八仙和家中的全福之人繼續前往下葬的地方,其餘送葬之人轉頭回城。
下葬的地方並不遠,幾個抬棺的人放下棺材後,去看了墳穴。
周儀從棺木上下來,出了靈棚,隔著棺材張望了一下,確定沒人注意自己,轉身朝著後邊跑去。
這是個墳場,一個個的都是墳頭。冬日樹木的枯椏在寒風中搖擺,投下鬼魅的曳影。
一個抬棺的聽見輕微的響動聲回頭,見一快速穿梭的黑影,頓時嚇得渾身都僵了,那是鬼麽?
旁邊有夥計見他不對勁,問他怎麽了,那人也不敢說話。
夥計頓時明白了,也不敢看了,低聲道:“別亂看,放完棺材就回去了。”
這是墳場,誰保證會出現什麽東西?
還不知道自己被當成鬼的周儀在一刻鍾後,跑出了墳場。
天邊晨光淡淡,熹微日色中,視線慢慢分明。隻見遠處連綿的城牆巍峨聳立,輪廓線條也逐漸清晰。
就像是一個屏障,罩住了城裏的牛鬼蛇神、魑魅魍魎。
周儀跑到最近的一個村莊,用首飾換了一頭毛驢。
從山北縣回上安城要繞過棲雲山,是很大的一個圈,周儀緊趕慢趕,終於在二十七號下午趕回了上安城。
和這座城池將近一月時間不見,她都有些恍惚了。
她一路驅著毛驢往明王府的方向去,同時開始思索一會兒見到宋湛溪,是先和她說太後給她放妾書的事情,還是和她說自己這段時間在山北縣的經曆,想來想去,還是先說顧子述的事情比較好。
關鍵是,她知道顧子述是被恒親王弄走了,但是具體被恒親王關在哪裏,她並不知道。
如何解救顧子述,也是個大問題。
想著想著,發現街道越來越熟悉,再轉個彎就是明王府了。
周儀心下激動,驅驢的速度更快了。冷不丁在拐角處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嚇得她心下一抖,慌忙止住了毛驢。
她看清來人的臉,長舒一口氣:“外公,您怎麽神出鬼沒的,嚇死我了。”
橋隱神醫麵無表情地看著周儀,老半晌才呸了一聲:“臭丫頭,老子以為你小命玩完了!”
“托您的福,我還苟延殘喘著。”周儀道,“您怎麽在這裏啊?後邊就是王府,您怎麽不在裏邊等我?”
“那破地方,老子稀罕去?”橋隱神醫冷笑一聲,“裏邊那小子,連你都守不住,老子揍他一頓都算輕的,沒揍死他已經算是老子手下留情了。”
周儀皺眉:“您打宋湛溪了?”
“打了啊,你丟了沒兩天我就揍他了,我恨不得揍死他!”橋隱神醫憤憤道,“下來,跟老子走。”
“去哪兒?”
“管他去哪兒,反正不在這地方受他娘的鳥氣了。”橋隱神醫氣得口不擇言,“再過兩天他就要大婚了,怎麽的,你到時候還要給主母敬茶?他們也配喝老子外孫女敬的茶?呸,趕緊滾下來,老子帶你和這頭驢遠走高飛,老子一定給你找一個比他好一萬倍的男人,將來眼紅死他!”